李东贤听到这话，气得浑身乱颤，差点晕死过去。
“是，我连累你们了！”他别过头，不再搭理她们，只闭眼睡他的觉，任凭李氏怎么求，他只当没听到。
李氏又痛又气，大骂李宝珠，李宝珠这边胸口也痛得发闷，只好低声下气的去求她哥哥。
“我就这点银子了！”李东贤把怀里的银子全都掏出来，“治伤的话，就没有住店吃饭的钱，想住店吃饭，就没法治伤，到底要哪样，你们自己选！”
“这要怎么选？”李宝珠眼泪汪汪，“少了哪一样，都活不了啊！”
“东贤，家里不是还有几十两……”李氏虚弱开口，说到一半，便被李东贤打断。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他拍着床叫。
李氏呆呆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想要活命，眼下，就只有一个办法！”李东贤掠了她妹子一眼，“让她去给赵老爷作妾吧！”
“什么？”李宝珠大力摇头，“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作妾！更不要给他作妾！”
这岭南县谁不知道？赵瑞和那是出了名的暴脾气，一言不和就打人，不管是家人还是仆从，哪个没挨过他的揍？更不用说是低贱的妾室了！
而且，那赵瑞和已经快五十了，她今年才十五，一个花骨朵还没开成花，便要去伺候那土埋半截的人，做的还是妾……
“我绝不会同意的！”李宝珠跳脚，“死都不会同意！”
“那就死好了！”李东贤嘴角歪了歪，“谁能活下来，算谁命大！”
李氏哆嗦着嘴，呆呆看着自家儿子，不明白他这会儿为什么突然要拉妹妹去作妾。
家里还是有银子的，虽然没有五十两，但却也够日常生活的，钱虽然不是她管，但她一直知道。
若不是有了点小财，他也不会舍得弃掉叶青娥。
“贤儿……”李氏直勾勾的看着他，“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娘，你说呢？”李东贤反问。
娘儿俩交换着眼神，李东贤双目通红，满脸狼狈。
“那位老爷，他不肯用你了？”李氏很快猜出来。
她知道儿子这两年能在这岭南县城里混，是因为抱上了赵瑞和的大粗腿。
“娘，你说呢？”李东贤不答，只是反问。
“不说了……”李氏嘴唇哆嗦着，她拧头看向李宝珠，喘吁吁道：“宝珠，你……去吧！”
“娘？你怎么能听他的？”李宝珠大为惶恐，“是要给那老头儿作妾啊！他那么丑，那么老，脾气还那么坏！”
“叶青娥也丑……”李东贤冷笑，“当年，为了你们能吃饱穿饱，我不是也娶了？”
“那能一样吗？”李宝珠跳脚，“你嫌她丑，你不碰她就是了！她什么都听你的，可那赵老爷，就我这张嘴，到他那儿，活不过两天就被抽死了！”
“那你就改改……你那嘴！”李氏抹了把眼上的血，咬牙道：“你嘴学甜点儿，把那赵老爷哄高兴了，他就会再用你哥，有他提携，你哥就算名声再臭，也照样有好前途！最其码，那赵家的银子，是缺不了的！”
“你们就知道银子银子！”李宝珠呜呜哭，“那我呢？我这一生，不就完了？”
“你这一生？”李东贤轻哧一声，“李宝珠，你觉得你这一生，还能过出花来吗？你不过就是石头村一个穷村姑罢了！你将来要嫁的人，也就是涯子二狗子大冬那些人！嫁给那些人作正妻，终日里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操劳，你确定那样的日子，你肯过？”
“我才不要嫁给他们！”李宝珠甩甩头，“我想嫁的人……”
“你想嫁一个有钱有貌有才的青年才俊！”李东贤一语道出她的心事。
“我就想，怎么了？不行吗？”李宝珠瞪眼，“我生得好看，比石头村那些村姑，都好看！”
“那你能比叶青娥没毁容前还好看吗？”李东贤一句话把她堵得死死的，“她照样被赵云生退了婚！那赵云生，也不过就是在行伍中混了个芝麻大的小官，就嫌她身份卑贱弃了她！这些官家小姐富家小姐，长得美的到处都是，青年才俊是吃饱了撑的，来娶你一个乡野村姑吗？”
“你……”李宝珠被她怼得眼泪汪汪，“我不信！你那些同窗，他们中有很多人都喜欢我的！”
“那你现在倒去问问，他们还喜不喜欢！”李东贤冷笑，“是因为我有这个廪生的身份，将来有可能中举人作官，他们才会对你另眼相看！现如今，这条路被叶青娥堵得死死的，我们就被打死原形了！现在，我们还是石头村的穷鬼，谁都不会再高看我们一眼！”
“宝珠，你哥哥说得对！”李氏呜咽回，“今日被打，连一个上来劝架帮忙的人都没有！人心啊……”
“你在村里乱来，做尽讨人嫌的丑事，谁敢帮你？帮你就等于跟你有染！”李东贤嘲讽道。
“东贤，你为什么做那些？”李氏被儿子这冷言冷语戳得直哆嗦。
“好了！”李东贤闭上眼，摆摆手，道：“过去的事，就不说了！现在想要翻身，李宝珠，你就得站出来献身！否则，大家一起沉吧！”
他不再说话，只把这个现实甩到他娘和妹子面前。
李宝珠前阵子还一直做着才子佳人富贵荣华的美梦，今儿个却从云端坠到淤泥里，自然是百般的不情愿，抽抽噎噎的在那里啼哭。
李氏便好言好语哄劝。
“嫁与那赵老爷，你想要什么，便有什么，吃穿不愁，不比嫁给那些穷鬼强？”
“青年才俊的事，你真是别想！你哥当不成官，那些人也瞧你不上！”
“有你哥在，帮你出谋划策，没准儿以后，你还能被扶正呢！你要是做了主母，当家作主，那赵瑞和一个武将，经常不在家，你想怎么着，也没人管你不是？”
……
她忍着身上脸上的痛，歪着嘴，强撑着一口气，呕心沥血的哄劝着，奈何李宝珠才子佳人的美梦未醒，就是不肯接受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