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中，他开口，欲言又止。
这一晚上我辗转难免。第二天苏智远给公司打了电话请假后，早早和我去了他家。
晚秋的南市清晨很冷清，亮着走马灯的洒水车徐徐在道路上前行。我穿着背带裤和毛衣外套，却仍然觉得有点冷。
大片大片的无名花从墙头上垂下来。
苏智远按响门铃，过了一会儿，有人应门。我们站在铁门外，渐渐听到有说话声传来。紧接着，几个人影站在台阶上像是寒暄着什么。
等到说话的人走得近了点，我才看清，除了其中的女人是苏智远的妈妈之外，其他的两个男人分别是我之前见过的万叔叔和龙叔叔。
此时微胖的万叔叔穿了夹克，夹着公文包，脸色有点不悦。而那个龙叔叔手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此时正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或许是出于本能，在他们完全走下台阶之前，我慌忙拉着苏智远躲在了拐角处的墙壁后面，等到两个高低不一的身影上了加长商务轿车后，苏智远才甩开我的手。
“你这是干什么？”
“没干什么。”我舒了口气：“一般电视里或者小说里出现了这样的场景，主角们都是要躲一下的，按照逻辑来说，他们应该有什么秘密。”
他弯起一边嘴角，不爽地瞥了我一眼，朝别墅正门迈腿：“你真无聊。”
他的腿很长，即使不刻意加速，走起路来也很快。我小跑跟在他身后：“我不无聊，只是直觉告诉我，这些事不是巧合，其中一定有什么关联的。”
他不再理会我，转眼走到门前，一个穿着淡紫色披风的女人转身准备走，听到身后的动静又转过头来。
她微卷的头发刚好及肩，岁月在她容颜姣好的脸上留下了浅浅的印记。此时她正瞪大一双眼盯着我们，就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你、你们……”她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捂住剧烈起伏的胸口。
我结结巴巴地答话：“我……我们怎么了？”
她像是仍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看，只是远远地看着我：“智远、智远，你怎么回来了？”
我偏头见苏智远目光呆滞，只好哈哈一笑，挺直胸脯说：“是，我回来了，而且我一回来就来找你了。”谁让你卖掉了我们住得好好的别墅。
她抽了抽嘴角，像是想笑，却又不大敢笑。“有什么话，我们进一步说。”她徐徐下来开了铁门，弱不禁风的样子和第一次见面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她在前面带路，而苏智远却眼神空洞地跟在后面。他像是丢失了什么记忆，但无论如何都回忆不起来。
兜兜转转走了一阵，她出了玄关，把我们带到上次见面的那个院子。佣人端了茶上来，我们相对而坐，一时谁也没有开口。
我端起木质的茶杯喝了一口，斜眼去瞟苏智远，他仍坐得笔直，岿然不动。而苏妈妈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直到盯得我发怵。
“妈妈，这个我来找你，是因为一件事。”
“什么事？”
我忽然的开口吓了她一跳。
“就是有件事，我知道你也不是想做的，但是现在我没有死，我回来了，你看你是不是……应该把本来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我手舞足蹈，说得比较委婉。
她目光瞬间变得冷冽：“你想说什么？”
苏智远终于有点忍不住：“那栋别墅——”
“你给我闭嘴！”苏妈妈开口打断他：“苏家的事还论不到你插嘴，想要那栋别墅是吗？”
我和苏智远面面相觑。
“智远，你和我过来。”她起身，缓缓朝里面的玄关走去。
我起身理了理衣服，躬身跟着去了。
“我没有想到，你竟然没有死。”玄关里面是个书房，她缓缓穿行在书架之中，语气冷淡。
我揪着手指，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是啊，我都没有想到我竟然会活下来，不过上天让我没有死成，一定有它的原因。”
我一时没注意，以为她问的不是苏智远，而是我。
等到我想起想改口的时候，她又接着开口了：“所以你活着是为了找我对吧？那件事明明和你没关系，你为什么偏偏要看到？”
看到？看到什么？我在心里嘀咕。
“是看到你和万叔叔？”难道她说的看到是指这个？
“闭嘴！”她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这件事……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看来她说的一定是这个了。
我掰着手指头想了想：“还有……吴颜，她也知道。”
“你来找我报仇了是吗？”她咬牙切齿。
我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报仇？报什么仇？”苏智远难道和他妈妈有什么仇吗？
“你别给我装蒜！”她步步紧逼：“你第一时间来找我一定是为了什么吧？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你和那个吴颜守住那个秘密……哦，我说……”她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说为什么那个吴颜第一次和我见面，就如此嚣张，敢狮子大开口地问我要一栋别墅，别的女孩谈个恋爱最多要个鞋子包包，她一开口竟然要栋别墅，原来她也知道。”
知道？秘密？别墅？我在心里暗暗嘀咕，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想了好一阵，才终于把听到的信息整理起来，她是说……我们知道了关于她的秘密，而这个秘密至少值一栋别墅？
“对，她也知道。”我佯装正经地咳了咳：“但是你放心，关于这件事，我们暂时不会说出去的，只是那栋别墅我们一定要要回来，而且……”说到这，我脑海中瞬间有灵光一闪。
“而且什么？”
“而且，关于苏智远——不，我，爸爸生前……不对，爸爸之前留给我的苏先生的股份，为什么会平白无故没有了？这件事不会和那个秘密有关吧？”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双手环胸，眼中没有丝毫原有的慈祥。
这样对峙的一瞬间，忽然一句话脱我口而出：“你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对吧？”为什么我突然会这么问呢？其实我也不知道。
她轻蔑一笑：“这些你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我笑着开口挽回，却在不经意间听到了爆炸性的秘密：“什么什么？”
“这些你不都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