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宁,真定墨工也。与同郡张顺各尊其艺,素不相下。康倬为章使之造墨,但多以钱遗之,不问所造之多寡,故尝得佳品。宣和乙巳春,为章赴官鄚亭,将行,二人皆以墨献。张力言其墨胜刘,刘云:“无多言,得以试之耳。”取二汤壶,炽炭熬之,使沸,各投墨一笏,煮之。自巳及酉,取视之,张墨已融败拆裂,刘墨坚好如故,叩之琅然,张乃大服。刘曰:“二煤与胶皆一,所以异者万杵耳。
常和,隐居嵩山,墨虽晚出,颇自珍惜。胶法殊精,必得佳煤然后造,故其价与潘、陈特高,收其赢以起三清殿。其铭曰“紫霄峰造“者,岁久磨灭,真可截纸。和子遇,不为五百年后名,而减胶售俗,正如江南徐熙作落墨花,而子崇嗣取悦俗眼,而作没骨花,以败其家法也。
解子诚(河东人)韩伟升。已上二人墨挺极重厚,胶力不乏其精采,可与新制敌也。
田守元,一名守真,其墨式形制极精,而煤不甚佳,差胜小潘,然亦多沙耳。
梅鼎、张孜、关珪(弟瑱)、曹知微、陈昱、郭遇明、梅赡、张雅、高肩。已上十人并崇宁以来京师名手,皆有声称,而精于样制。
侍其锳,本良家子,少年流宕京师。元丰中以笔为业,入太学,供诸生甚勤,不计其直,辄与之,率日至或二三日一至,自尔稍稍受知当世公卿、大夫,遂以笔名家。其后造墨,和剂、制样稍佳,而胶法未精,不复取重于人。
李清,上党人,以墨着名。
郑涓,在重和中造墨,铭曰“凝香阁“者。张达明试之,谓不媿李氏。
薛安、薛容、少室人。容所造墨,用灶君山煤,真奇品也。
张滋,真定人。善和墨,色光黳,胶法精举,胜江南名手。大观初,时学士彦许、八坐光疑共荐之,于是命造墨,入大观库,是后岁岁加赐钱至三二万。政和末,蔡京罢相而后止焉。滋亦能自重,方其得声价时,皇、越二王呼滋至邸,命出墨,谓虽百金弗吝也。滋不肯曰:“滋非为利者,今墨乃朝廷之命,不敢私遗人。”二王乃丐于上,诏各赐王十斤。然滋所造,实超古今。其墨积大观库,毋虑数万斤。世有”宣和睿制“者,盖滋所作也。
张浩,唐州人,居桐柏山,其墨精致,胶法甚奇,吴顺图二母岁造至百斤,遂压京都之作者矣。
王惟清、丁真一。已上二人隐居吴郡,皆能制墨,尤为米元章所赏识。
高庆和,歙人也。大观闲,叶少蕴令庆和造墨,取煤于黄山,不复计直,盖以松渍漆并烧。又尝馆三韩,使人得其贡墨,碎之,参以三之一。既成,潘、张之徒皆不及,同时有汪通、高景修,皆起灶作煤制墨,为世业。
潘衡,金华人。苏子瞻云衡初来儋耳起灶作墨,得烟丰而墨不甚精,因教其远突宽笼,得烟几减半,而墨乃弥黑,其文曰“海南松煤东坡法墨”,皆精者也。常当防墨工盗用印,使得墨者疑。衡此墨出灰池中,未五日而色如此,日久胶定,当不减李廷珪、张遇也。子瞻自儋耳归至广州,舟败,亡墨四箧,平生所宝皆尽,仅于诸子处得李墨一丸,潘谷墨两丸。自是至毗陵,捐馆舍所用,皆此三墨也。叶少蕴云,宣和初,有潘衡者,卖墨江西,自言尝为东坡造墨,海上得其秘法,故人争趋之。余因问东坡之子过,求其法,过大笑曰:“先人安得有法在儋耳!衡适来见,因使之别室为煤,夜遗火,几焚庐。翌日,煨烬中得煤数两而无胶法,取牛皮胶以意和之,不能为挺,磊磈仅如指者数十,公亦绝倒。衡因谢去,盖自别得法,借东坡以行也。”天下事名实相蒙类如此,东坡乃以善墨闻耶。衡今在钱唐,竟以东坡故,售墨价数倍于前。然衡墨自佳,亦由墨以得名,尤用功可与九华朱觐上下也。有女居庐陵,传其业。孙秉彝,墨铭为”金华潘衡嫡孙秉彝“者是也。
潘昱,善造墨。范至能谓二王府帖是昱墨所摹拓。友按黄鲁直云:元佑中,亲贤宅从禁中借版,刻法帖墨百本,分遗宫僚。但用潘谷墨,光辉有余而不甚黟黑,又多木横裂文,士大夫不能别也。至能号称博洽,而昱之名不同。疑传闻之误耳。
沈珪,嘉禾人。初因贩缯往来黄山,有教之为墨者,以意用胶,一出便有声称。后又出意取古松煤,杂松脂、漆滓烧之,得烟极精细,名为”漆烟”。每云韦仲将法止用五两之胶,至李氏渡江,始用对胶,而秘不传,为可恨。一日与张处厚于居彦实家造墨,而出灰池失于早,墨皆断裂,彦实以所用墨料精佳,惜不忍弃,遂蒸浸以出故胶,再以新胶和之。墨成,其坚如石珪,因悟对胶法。每视烟料而煎胶,胶成和煤,无一滴多寡也,故其墨铭云”沈珪对胶,十年如石,一点如漆”,此最佳者也。其为人有信义,庚子寇乱,何子楚避地嘉禾,连墙而居,日为子楚言胶法,并观其手制,虽得其大概,至微妙处虽其子晏亦不能传也。珪年七十余终,晏先卒,其法遂绝。时有张孜墨,校珪漆烟而胜者。珪曰:“非此敌也”。乃取箧中先减胶一丸与孜墨并,而孜墨反出其下远甚。子楚叩之云:“廷珪对胶,于百年外方见胜妙。”盖虽精烟,胶多则色为胶所蔽,逮年远胶力渐退,而墨色始见耳。若孜墨急于目前之售,故用胶不多而烟黑不昧,若岁久胶尽,则脱然无光,如土炭耳。孜墨用宜西北,若入二浙,一遇梅润,则败矣。滕令嘏监嘉禾酒时,延致珪甚厚,令尽其艺,既成,取小圆磨试,忽失所在。后二年,浚池得之,其坚致如故。令嘏庄敏公之子所蓄古墨至多而有鉴裁,谓珪曰:“幸多自爱,虽二李不能远过也。”大观间,刘无言取苏浩然制铭,令沈珪作数百丸以遗好事,及当朝贵人所藏,未必皆浩然手制。然珪作墨,亦非近世墨工可及,实可乱真也。叶少蕴每劝人多蓄珪墨,珪死后,方知其可贵也。
僧仲球,融州人,世传李氏胶法,在都峤山中为朱仪伯(一作相)作墨,铭曰“学易堂”者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