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驰等张汉军跳下巨石,他就站了上去,大声叫道:“乡亲们,张相公讲得对,我们来,就是为了大家过了好日的。你们可知道我们不光是买了田地,还把全寨的荒地都买下来,这是为了什么吗?”
对呀,买田地就买田地,这些相公还买了那么多野草都不大长的荒地干什么?人群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答不上来。
赵星驰当过村官,也是知道怎么样掌握跟农民讲话的方式和节奏的,见村民们都疑惑着。微微笑了笑,又大声叫道:“告诉你们,这些荒地以后都要开发成良田!而且是最好的良田。到时候,大家不是怕没有地种,而是地太多了没有足够的人来种。”
这时,人群底下一个老年人喊起来“荒地怎么能变成良田,那么旱的地,哪来的水浇呀,你这不是说大话吗!”人群里又嗡了起来。
赵星驰笑了笑,等着大家议论纷纷,好半天,见人们停了议论,拿十分怀疑的眼光看着他的时候,他才开口道“荒地变良田,这是真的。没有水?我可以负责任地说黄白沟寨里最不缺的就是水!”说到这里,赵星驰故意停顿了一下,留出给大家思考的时间。
见大家还是不相信,他继续说道“但是,这里最缺的也是水,因为两条河里有大量的水被白白地淌掉了。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峡谷上面建起一个大大的水坝,提高水位,利用水渠,把水引到全寨的每一个角落里,充分利用好这里的每一滴水。你们说,这里能没有水吗?到时候大家伙儿还能没有饭吃吗?”
听了赵星驰说建水坝的事,村民们又是嗡嗡地议论。年轻一点的人都被赵星驰说得迷住了,有道理呀!照这样干下去,黄白沟寨的确前景诱人。建了水坝,把水引到村里来,说得很有道理啊。恐怕到那时,根本不要佃户,也不需要家里每一个都扛长工,只要个把人出去种种地,全家就能吃饱饭了,所以这些人止不住地神往。
但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建水坝是很困难很困难的。人工倒不算什么,只要建得起来,哪怕全寨人一起上阵,再苦再累,也无所谓。关键是峡谷里的水量大,水流急,大石头扔到里面,一转眼就会被冲走,这样的地方怎么建水坝?
黄老爷也认为赵星驰说得跟张汉军一样不靠谱,要是水坝好建的话,黄白沟的老祖宗早就建好了,哪能等到今天。这个赵相公比那张相公还能吹牛!
可是转念一想,平息村民们的愤怒,安抚众人,就得必须说一些大话。否则这事就得一直闹下去,可就不得了。
这个群体性的事件啊,人人都有从众的情结,只要今天被按下去了,以后再想闹起来就不那么容易了。黄老爷原本没看出张汉军和小赵的用意,以为他俩尽是鬼话连篇,现在倒是明白了两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禁对这两人高明的手段赞赏了起来。这些诸百家的后人,的确是不简单呐,有眼光,有手段。
可回过头来,黄老爷又对寨里的村民忧心忡忡起来。今日的事平息下去,但是村民们今后的日还是难过啊。想到将来,村民们流离失所,黄老爷不禁心里一痛,对当初作出卖地的决定后悔了起来。毕竟他也是这里的人,同宗同族的,为了救自己大儿一条性命,搭上了全寨的人性命,划不来呀!对不起黄白两()家的祖宗啊。
正当村民们议论纷纷,黄老爷患得患失的时候。一个苍劲的声音响起,虽然声音不大,却抑扬顿挫,像是个读书人的讲话。大家定睛一看,哦,老熟人,侯恪!
这位老夫一向不大出门的,都是躲在家里,不是读别人的书,就是写自己的书,反正在他自己的世界里忙得不亦乐乎。虽说都在同一个寨里住,但是村民们很少能见到他。今天不知为什么,他却来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张汉军和赵星驰的讲话。他气愤不过,所以要讲几句。
“诸位相公,为何要这样百般狡辨,是欺此地愚夫愚妇吗?天下之人熙熙攘攘,莫不是为名利二字奔波。张相公所言,诸君来我黄白沟,是为全寨人吃饱饭?却是为何端得如此一副好心肠?
老夫只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乱世之,妖邪百出。诸位相公,虽说是诸百家之后,想那诸百家也是要喝水吃饭,也是要一斤一两地算帐,难不成,有何妙计空手套住白狼乎?老夫见两位伶牙利齿,画一个大饼,让全寨人充饥。却不知以后如何收场。”
侯恪这些话半半白,村民们也都听得懂,听了他这话,全寨人又不安份起来,交头接耳,又要闹将起来。
侯恪虽然也曾经当过大官,见过很多世面,但是,哪里是思想专家张汉军的对手,张汉军最善于把握时机的,也最善于把坏事变成好事。只有后世的人,从历史里知道一些张汉军的缺陷,不容易被张汉军迷惑,张汉军有些计划才没有得逞。但是这个时代的人,想跟张汉军斗?侯恪虽然年纪很大了,却也还是嫌太嫩了点。
张汉军眼珠一转,心里马上就有了主意。老侯在这时候跳出来,正好给了张汉军一件有利的武器,转移矛盾的武器。他把赵星驰叫了下来,爬上了巨石,说:“侯木庵老先生对在下讲的话,很不相信。乡亲们也不大相信在下讲的话。今天,大家都在这里,请大家作个见证,见证在下与木庵老先生打一个赌!不知木庵先生敢是不敢!”说到最后一句,张汉军放大声音,尽量让每个人都听到。
侯恪虽然是读书人,性格却是梗直如牛,最受不得激,不然当年也不会丢官的。听了张汉军这句话,一颗老心里不禁顿时激动起来,大叫道“什么赌?尔等不妨说出来,老夫尽力接下就是!”
张汉军心里暗叫一声好,说“如果个月内,全寨有一家揭不开锅我们不预支粮食,让大家挨饿的话,如果个月后,我们种的地亩产达不到五石的话。我把全寨的地契拿出来,交给侯木庵老先生分给众位乡亲,我们个人光人走路,一不取。
但是,个月内和个月后,如果我们做到了以上这两点,木庵老先生就把狮坪的土地让给我们,由我们来耕种。
不知木庵先生有没有这个胆?!”
最后一句话,张汉军明显是激老侯的。但是侯恪怒火烧,对那个每亩五石的产量,天方夜谈式的数字根本不信。这个数字给侯恪平添了无比的底气,使得这个糟老头顿时不顾斯地跳了起来,大声说“老夫愿赌!”
最后,张汉军把跟全寨人的矛盾成功地转移到了侯恪身上,见侯恪应承了,想到打赌后的红利,张汉军差点没把嘴巴给笑歪了。
接下来,两个互不相让的人,在黄老爷等一班老者的见证之下,签了赌约,双方都画了押,人也在里面规规矩矩地签名画押。张汉军最后仔细看了一遍,没有问题,写得是:不管任何粮食,只要是种出人能食的粮食来,只要有一亩产量超过五石,张汉军就能赢。
侯恪签完后,也看了一遍,心想:你们就是种草,也难以在七个月时间里种五石出来,这个赌,老夫是赢定了,也是为了黄白沟寨里做了一件好事情。想到这里,侯恪心里不禁一阵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