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染见到他后眼前一亮。
  他应该是被楼下的声音吵到了,所以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简薄言出来了的话,是不是说明景御凛的伤处理得差不多了?
  “她怎么了?”简薄言看到了客厅里在争执的两人,杜若的形象显然让他微微吃惊。
  “她受了刺激,这会儿情绪不稳定。”沈清河道,“景御凛怎么样了?他的女人不信他在这里,如果可以的话,让他自己来搞定吧。”
  “他伤得有点重,麻药劲儿还没过,至少得等一个小时才能醒来。”
  “他没事了就好。”舒染听言松了一口气,“不过杜小姐情况不太好,我们都没办法让她冷静下来。”
  简薄言淡漠地瞥了杜若一眼,从楼梯走下来,径直走到舒染旁边。
  “杜小姐,景御凛很担心你,如果他醒来看到你这幅样子,心里肯定不好受。”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不过可以稍微听出一点规劝的意思。
  杜若在见到简薄言出来的那一刻,已经冷静了很多。
  她对简薄言的信任貌似比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深些。
  大概是因为她知道简薄言和景御凛的关系更好,情同兄弟,所以更愿意相信他。
  “阿凛在这里吗?他怎么样了?他还好吗?”杜若语气软下来了一点。
  虽然都是一些问过,也答过,从他们的对话中就可以听出来结果的话,不过简薄言也注意了她此刻情绪不好,耐着性子答。
  “可能需要一个小时他就能醒过来。”
  杜若仿佛这个时候才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应该说,她此刻才确定这个地方对她来说是安全的。
  她卸掉了脸上的部分防备,当然只是对于简薄言,一旦面对其他人,她又会马上露出一副他们都是她的杀父仇人的防备表情。
  若非他们都知晓她的丈夫是景御凛,他们大概都会以为其实她的丈夫是简薄言了。
  杜若好不容易安静了下来,他们让人给她重新准备了早餐,她说没胃口,只喝了几口水,早餐一点都没碰。
  经历了鬼门关逃生似的几天,肯定没什么胃口,舒染也没有劝她。
  这个时候该劝的并不是让她吃饭,而是她紧绷的心,可这点他们是真没有任何办法。
  景御凛还没醒,他们推迟了回堰都的时间,将一切都打点好了,他们才敢休息。
  简薄言从门外抽烟回来,舒染喊住他,“你应该也饿了,吃点吧。”
  “好。”简薄言迈步走了过来。
  他身上还有淡淡的烟草味,带着清晨的风,无端有一种无奈的凌厉感。
  他以前是不抽烟的,可最近这段时间,他抽烟抽得越来越频繁,似乎有散不完的烦心事,而她完全不知道他在烦些什么。
  舒染偏头看他,不知是不是因为早晨的风微凉,他轮廓分明的脸看起来有一丝清寂的感觉。
  还有一点陌生。
  以前他的身上带着的永远都是无边无际的冷漠,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从他身上看到半点寂寞或孤独的气息,可偏偏,现在她就看到了。
  是不是因为这两天的破事太多,他们没有时间单独相处,没有时间好好聊天说话,所以才有了这种感觉?
  这两天似乎很漫长,长得仿佛过了几年那么久,久到她都快要不认识简薄言是谁,他又该是怎样的一个人了。
  加之她的注意力全在其他地方,即便他也在她身边,可她好像有很久没有见到他了似的。
  眼前的简薄言真的很陌生,她似乎第一次看到他,又似乎今天才正式认识他。
  她开始有点怀疑,她所认识的以前的那个简薄言,到底存不存在,又或者是不是她记错了记忆中简薄言的模样。
  那么他真正的样子又该是怎样的呢?
  “他真的没事吗?”她想说些什么,或者问问他这两天如何,可偏偏一问出口,却又变成了问景御凛的情况。
  “你不用担心,过会儿他就能醒了。”简薄言和她说话的语气与和杜若说话时的语气截然不同,一个冷漠,一个不自觉地温柔。
  舒染有些后悔自己问出的这个问题。
  景御凛的情况他出来的时候就跟他们说了,可这会儿她偏偏还要问,仿佛有多么不放心似的。
  她心里的确也有点担心,但是既然简薄言说了没事,她自然也是相信的,她再三确定,显得她不信任他。
  “嗯。”
  空气静了下来,舒染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种很奇怪的氛围环绕着他们俩。
  他们俩认识这么久,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就算两人都沉默也不会出现尴尬,可今天似乎有点不同。
  他们之间好像无话可说了一样。
  她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打破沉默,思考间,眼神不自觉落在他的脸上。
  他吃饭的时候很优雅,准备地来说,他向来做什么事情都是优雅的,即便是打架或骂人的时候,身上总有一股优雅。
  而现在,她可以看见,他的优雅和冷漠中多了几分沧桑。
  沧桑,这个词原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不该出现在一个尚年轻,并且生活如意的人身上。
  这分沧桑似乎是在一夜之间爬进了他的眼睛,或许是在更早之前,只不过她没有发现而已。
  他深沉的眸里似乎满含忧虑。
  “你怎么一副天要塌下来了的表情?”舒染半调侃道。
  简薄言看了她一眼,缓缓道,“可能是太累了。”
  他看她的这一眼里,分明藏着什么心事,可他却说只是太累了。
  舒染才发现,她其实不了解简薄言。
  他们之间是合作关系,也是情侣关系,他们聊过很多,说过很多的话,甚至做过最亲密的事情。
  她以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已经了解了简薄言,她错了。
  “他真的没事。”简薄言似乎怕她不相信,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保证他能醒过来。”
  他似乎误会了她的意思,他以为她心里满满的只有对景御凛的担心。
  舒染只笑笑没有反驳,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舒染!”然而一旁的杜若却愤怒地将水杯朝她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