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雪又推辞了两句,见那婢女已取来了古琴,便也挽了挽衣袖,双手搭在琴面上稍稍波动。
“不知姚正妃要弹奏什么曲目?”询问的是令涵。
“妾身并未精通的曲目,倒是很喜欢那曲《陌倾枝》。”姚雪的话音刚落便开始了自己的旋律,却是一侧的官君策有些愣住了,《陌倾枝》,好熟悉的名字,好熟悉的曲调,只是,却没了当日的感觉。
一曲终了,姚雪终究还是要失望的,因为她满怀希望的眸光对上的却是官君策的失神,有那么一刹那的绝望,对面便响起了掌声:“姚正妃的琴艺果然精湛。”
勉强笑着,姚雪却只想快些离去:“妾身突然觉得身子不适,想先行退下。”
官君策这才回神,象征性地问了几句,便放姚雪离开了,苑中三人便接着漫无目的地闲聊,各怀心思,各做打算。
这几日,冷儿的生活过得很平静,除了两件事,便是那日翠烟递到自己手中的纸条,以及每日出门时别人的指指点点。
这几日,小红的生活过得很轻松,除了一件事,便是每日都要为突然闯入三人生活的若儿煎药。
这几日,若儿的生活过得很舒畅,除了一件事,那便是每日都要喝小红咬牙切齿端过来的药汁。
总的来说,这几日的生活很平静、很轻松、也很舒畅。
天已大亮,若儿却还歪在软榻上嘟着嘴巴与周公幽会,小兰去了客房候着,小红则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提着一包草药去了后院,冷儿静静坐在桌边,指尖夹着一根细不可见的银针,左右摆弄着,那张纸条早已化为灰烬,纸上的字冷儿却还记得,短短的一句话,稍安勿躁,小心行事。冷儿知晓这纸条定是莫逸吩咐的,只是不知是何用意,莫不是暗乌阁又出了什么事端?
“冷儿,有客人了,快梳洗准备罢。”进来的是小兰,因着怕耽误了迎客,每早小兰都要早起去客房守着。
冷儿点头,为自己倒了杯茶,指尖早已没了银针的踪迹。
客房里,令涵只是随处看着,嘴角挂着浅笑,猜想着冷儿看到自己时会是什么表情,但很显然,他又失望了,看着冷儿抬起头时那满目的冷清,令涵的心里就有了寒意。
“冷儿。”令涵的声音不够柔,却显得有些调皮。
“今日才来。”冷儿径直进了内屋,这外屋可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你想我了?”掀帘跟了进去,令涵的语气中不无戏谑之意。
“这倒还没,”冷儿也终于笑了,坐在软榻上,“见到你妹妹了?”
“恩,怎么问起她?”令涵也是心情大好,昨日已同官君策商量妥当,此番自己可以先带楚湘茉回陌都,待到冬季之时,官君策再前往陌都,一来可以饱览草原风光,二来顺道接楚湘茉回梁洛国,听了这消息,楚湘茉也是兴奋得不行,立马便开始拾掇起来,也正是趁着这个空儿,自己来得以来到此处。
“楚湘茉公主,我提起过的。”冷儿的指尖轻轻滑过软榻的边沿,眼睛也低垂着。
“恩,你说她是生活在草原上的公主,”令涵抚了抚下巴,目光却落在冷儿投射出阴影的侧脸,“你说她不该背负所谓虚名,想法倒是很独特。”
“何时回陌都?”嘴角上钩,冷儿微微颔首。
“还要过几日,打算带着楚湘茉公主一起回去。”令涵缓步走了过来,大着胆子坐在冷儿的身侧。
“四皇子同意了?”有些意外,但草原上的生活大概真的很美好,作为一个局外人的自己,似乎也很向往那种自由。
“看起来,那个四皇子并不很喜欢今儿,似乎也不钟情于他的正妃,这有些奇怪。”令涵微微侧头,看向冷儿的眼睛。
“想听曲?”有关四皇子的事,冷儿似乎早已没了兴趣。
“想去陌都?”不答反问,令涵似乎看到了冷儿眼中的向往。
“想去,但不能去罢。”冷儿也不隐瞒,只掀帘走到了外屋。
“想去,便可以,”令涵笑着追了出去,看冷儿坐在古琴前,“你弹奏《陌倾枝》给我听罢。”
“你喜欢这曲子?”冷儿抬头,双手已经搭在琴面上,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我大概只知晓这首曲子,”令涵俯身,指尖在古琴上拨动几下,然后摇着头拿开,“抚琴果真也是靠技艺的。”
“见笑了。”冷儿垂首,指尖已拨动起来,灵动中略带些冷漠的音调,这是琴声传给令涵的感觉,就像面前这个女子,刻意地疏远一切,却忽略了自己眼中的悲凉和倔强,这样子不是更让人忍不住疼惜吗?令涵不懂琴声,却当真从这悦耳的声音中听出了面前人儿的心声,相比而言,同一首曲子,令涵还是比较喜欢冷儿指尖拨出的旋律,因为昨晚姚雪的那一曲,实在有些张扬。
“令公子在思索什么,竟是出神了?”一曲终了,冷儿轻笑出声。
“在想你是要弹奏出什么情感,可惜,我不懂音律,”回过神,令涵打趣着开口,“对了,你可知这京都的鼓舞?”
“倒是知晓,如何?”冷儿皱眉,令涵是知道了什么,还是想知道什么?
“那你可会跳这鼓舞?”眼中有些许期待,令涵突然很想看到冷儿的舞姿。
“只跳过一次,恩——”冷儿点头,心道令涵大概只是好奇。
“那冷儿可愿为在下跳一段鼓舞?”令涵挑眉,很是期待的样子。
“怕是不能,鼓舞需要很大的场地,否则施展不开,便没了那气势。”冷儿摇头,指尖随意拨弄着琴弦。
“这倒并非难事,不若你随我出门?”挑了挑眉,令涵提议。
“令公子当真不担心旁人知晓你我相识?”冷儿嘲讽地笑,不知是在笑谁,“我可不这样以为呢。”
沉默片刻,令涵终于收了脸上笑意:“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