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回。宁散』
风,在窗外徘徊着。
好像还没有勇气闯进我的小屋。
站在凌晨的窗口,欣赏着冷清的黎明。阳光透过灰色的云层,漂浮在眼前,这才使我感觉到一点白昼的生机。
风从窗口的缝隙里溜进我的小屋,并把窗户一点一点慢慢撕扯开,等待了许久的风争先恐后的挤了进来,它们划过我的脸颊,把我的长发吹散在空气中。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关上了窗户。
转过身,拿起沉重的背包,无力的压在疲惫的肩上。走出房间,风把门重重的扣上,我一步步走过台阶,跨上单车,朝着前面笔直的路骑去。
周围的风景开始向后退去,思绪也开始变得模糊,只有风喧嚷着过耳边,什么也听不见。
我就这么安静的骑着单车,沿着这条每日重复的路线朝校园而去。
周围的景色停止了倒退,风停止了喧嚷,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我停好车,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踏着不稳定的步伐走进教室。坐在座位上,忽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困乏,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我自己解释道。
拿出课本,看着老师走上讲台,正想要打开课本,眼前却一黑……
“枫,枫……醒醒啊,枫…”我费力的睁开双眼,尽量不让它们合上。
“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么?你可睡了整整一节课。”坐在我前面的烬关切的问我,我点了点头。
“要不要我陪你出去走走?”烬提议到教室外散散心。于是我站起身,和烬一起向教学楼外走去。
烬,是我最信任的知己、朋友,总是在我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出现。我们之间,存在着一种神秘的默契。
安静的漫步在校园,望着身边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从我们身边擦肩而过。
“哇!灌篮,酷毙了!”
“赤择学长真了不起!”
“不愧为校队的队长!”
一阵阵欢呼和尖叫把我们从沉寂中拉回了现实,朝篮球场望去,是校队的成员在分组打热身赛。
我随众人的目光看过去,一位高个儿的阳光男生出现在眼前,一头短发,有神的目光,一身橘红色的球服代表着他刚烈、阳光、直爽的性格。
他是我的好友,高三的学长、校篮球队队长——赤择。
比赛还在继续,赤择那一队领先了许多。这也是意料之中的,赤择学长所带领的球队曾与各大高校球队打联赛,有过连续二十三场不败的神话。而赤择学长本人,也是各大高校界中众所周知的十大最佳球员之一。
赤择学长那一队已经领先了十几分,这一场,应该是他们获胜。
突然,另一队的一名球员闯进了我的视线,不经意间引起了我的注意。虽然之前从未见过此人,但又总觉得似乎很面熟。
忽然,他的一个完美三分球落入篮筐,博得一片喝彩。紧接着,他又连投几个三分球,命中率高达百分之百。
我眼下意识到赤择他们已经有点措手不及,面对如此的得分好手,换做我多多少少也会有些慌乱。
烬也在观察着此人,他的表情很冷酷,却又很自然,攻势显然比场上任何一名选手高出几倍甚至十倍!
赤择学长那一队,原来的气势与信心似乎被震住了,我分明看见控球后卫的步伐早已凌乱,前锋的锐气也大大被削弱。而作为中锋的赤择,也多少有点力不从心。
“比赛结束,本场热身赛由紫队获胜。”哨声响起,裁判宣布了结果。
赤择学长他们输了,看得出他们输得很不甘心。
球场四周观看的人渐渐散去。赤择解散了其他校队的球员,然后走上前去拦住那个人,用挑衅的语气说:“你是新来的吧,打得还不错,今天下午六点,就在这儿,我和你单独较量。”说完便转身离开,朝着高三教学楼而去。
我看着这一幕,侧过脸对一旁的烬说:“今天下午又有一出好戏了。”
回到教室,尽管我还不能完全控制困意,但仍坚持着用心听完了课,一上午的时光就这样在无精打采中流逝。中午放学后,我和烬在学校的食堂一人买了一份泡面,简单的解决了午餐。
“你今天怎么了,平时从来没有这样过啊?”烬看了看我略显苍白的脸问道。我无奈的回答:“我也不知道,整个人感觉很累,什么都做不了。”
说着,我从抽屉里取出一本书,是巴尔扎克的《幻灭》,翻到昨天看到的地方,草草的晃了几页,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只好合上书,趴在桌上,任大脑一片空白的沉睡……
刺耳的铃声把我从梦中惊醒,看看表,又到下午放学的时间了。
我挎上背包,对还在做笔记的烬说:“走啦,去看两位高手对决。”
烬放下笔,转过头说:“你猜这次较量谁会赢?”我淡淡的笑着,烬回答道:“嗯……应该是那个不知名的高手吧。”“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呢。”烬也轻松的笑了一下。
我们走到篮球场,看见赤择早已在那里练习。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们,运球的速度更快了,飞速冲向篮板,纵深一跃,一个漂亮的三步上篮,呈现在了我们眼前,我轻声叫了一句好球。
这时,耳边响起稳重的脚步声,我们三人回头一看,正是那名要与赤择对决的男生。
我仔细打量着他,这是一位很冷酷的男生,眉宇间带着一种神秘莫测的表情,那双瞳孔中,却流露出太多深邃、沧桑。
这像是一个十几岁少年应该拥有的气质和阅历么?
他径直走向篮球场,来到赤择面前。
“嘿,来了,真准时,刚好六点整。”赤择看了一下表,有些惊讶的说。
似乎的确一分钟不多、一分钟不少。
他微微抬起头,轻轻声道:“开始吧。”
“好,我让你进攻十次,只要你突破我的防线并进三球,就算你赢。”看来赤择现在信心十足。
他点了点头,赤择把手中的篮球扔给了他,然后站在三分线内,等待他第一次进攻。男生走到三分线外,双眼注视着赤择,左手运着球,显得十分轻松与不在意,正在赤择眼光瞬间分神之际,他猛的发动进攻。
好快的速度,快得连赤择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当赤择回过神来,球已落入篮筐。“这球算让你的。”赤择调整姿势,双眼紧盯着他。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种神秘的笑。
第二次进攻,速度比第一次还要快,赤择又没能防守住。我和烬感觉到,此人来历不一般,即使是职业球员,也很难有人达到如此水平,从步伐、运球、射篮命中率,都已超越了很多球星。
而他的速度与爆发力,却是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似乎不像是一个普通人类应该拥有的能力……
短短几分钟,他已进了九个球,只剩最后一个了。我看了看赤择,他早已是满头大汗,不断的喘着粗气。
饶是身体素质高过常人的他,此时也疲惫不堪。再看一下那男生,脸上找不到一丝汗的痕迹,呼吸依旧如此平稳,这一定不是一个普通的角色。
“最后一个了,赤择学长,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喔…”他冷冷的甩出一句话后,直冲向篮板,赤择急忙张开双臂拦防,但他一个侧步转身,避开了赤择的防守。
这是很高难的步伐啊,能做到的职业球员也屈指可数。
他猛的一跳,把球高高举过头顶,我和烬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盯着他的双手,只见他用力把球扣向篮筐,大灌篮!
他的身高无论如何也没有达到可以灌篮的能力啊,这等恐怖的弹跳力……
球在落地的瞬间,我发现赤择的眼神变得恍惚。球重重的砸在地上,也砸在他心里。
“我输了,不可能,我赤择怎么可能输给一个一年级的新生!不,我要和你再比一次!”赤择对他大声说,我发现他的眼眶已经泛红了。
“我看,没有这个必要了吧,赤择学长。”那男生说完,便走出了篮球场。
烬两三步追了上去,“你好,球技蛮不错的嘛,你是高一的吧,我也是,我叫烬。”烬说着一边伸出手,想要和他打个招呼。
但他却用冷漠的表情看着烬,最后才说出一句:“我不认识你。”说完就走向校门口。
“哎,这家伙比你还会装深沉。”烬苦笑着。我望着一脸茫然的赤择,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我决定要弄清楚那不知名的人的来历。
赤择抱起球,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睛,对我和烬说:“你们听着,我会赢那小子的。”
“但愿如此吧。”我看着赤择,他脸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炽热的大地上,我想,他的心也被这汗水湿透了吧。
“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烬看了看表说。
“那我们先走了,加油,你会超越他的,赤择学长。”我拍了拍赤择那宽大结实的肩膀,和烬转身走出球场。
骑上单车,驶出校门,压抑的心好像放松了许多,“烬,去哪儿?”我望着前面没有尽头的路问。“去我家吧,反正你爸妈出远门了,我妈晚上也很晚才下班。”烬转过头说。
看着落日的余晖,在天边留下一抹阳光,它们正被弥漫上来的夜吞噬着。白天的喧闹已走远,夜晚的静谧就要来临。
“喂,枫,到了,发什么神啊?”我被烬的话惊醒,原来已到了烬的家。
一进门,烬便把背包扔在沙发上,然后打开他的电脑。“你又要玩游戏啊?”我无奈的问,烬是学校里有名的电玩高手。
“嘿嘿…又赢一局……”“烬,你不饿吗?”“喔,你不说我还不觉得呢,橱柜里有泡面,顺便给我泡一份。”烬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一边玩一边说。
我泡好面,坐在烬身边,看他用小小的鼠标操控着一切。烬的思维过人,而此时游戏便是很好的体现。我从不玩游戏,觉得太虚幻。烬也只是当做锻炼思维敏捷的工具,难得今天空闲,也是应该让他放松放松。
站起身,走进烬的书房,一架硕大的钢琴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揭开琴盖,抚摸着琴键,心情立刻变得舒畅起来。坐在钢琴前,开始弹奏。一时间,所有思想凝固在空气中,只剩下琴键敲在心上,那莫名的困乏也渐渐消去,忧伤融化在荡漾的音符中。整个大脑开始清晰起来,随着行云流水的音乐舞动。
“这音乐里美丽的忧郁或许是你的追求吧。”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认真的说。我没有言语,只是静静的听着自己弹响下一曲美丽的忧郁。
钟声敲响十二点的脚步,我站起身,关上琴盖,那泛着黑暗光泽的面板上,印衬着一颗低沉的心,烬那把沉重的贝司,依在书柜旁的琴架上,就和他的情感一样,如此低沉。
“时间不早了,你妈该回来了,我先走了,你自己早点睡,别玩太晚了。”我对还玩在兴头上的烬告别。
推着单车,行走在苍茫的夜色中,朦胧的月光洒向大地,却无法照亮我前方的路,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黑色的夜通往哪里,是耀眼的黎明吗?不知道,前方的道路是未知的,黑暗中的心情也是未知的。
这一刻,世界被黑暗笼罩着,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希望,看不见明天,看不见前方的路……
回到家中,打开灯,黑暗一下子落下帷幕,光亮充满了整个屋子。
靠在椅子上,回想一下路上时的想法,但我却发现,自己竟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可那种念头似乎并没有走远,而是在我心中埋下了种子。
我一时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到自己的世界被黑暗所侵蚀,它一点一点占据着我的心,它就像是邪恶一样,明知道这是毒药,却无法抗拒那种诱惑。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邪恶已向我张开怀抱……
“铃、铃、铃…”闹钟打破了沉睡宿夜的梦境,我拉开窗帘,夺目的阳光把我的眼睛填满。停留在窗台上的麻雀叽叽喳喳的唱着,我微微扬起嘴角,似乎昨天疲倦的感觉已消失。
一走进教室,烬就放下手中的笔,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后,小声的对我说,他今天看见了那个不知名的男生走进了高一九班的教室,所以他认为此人是九班的学生。
我拿出抽屉里的《幻灭》,一边翻阅一边说:“你的意思是……从九班的同学那儿了解他的情况?”“不错,这样的话比较容易认识他。”烬笑了笑。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把金和豪叫到座位上。“你们俩去一下高一九班,那儿有一个长发男生,很冷酷的那种类型,带一条银十字架项链,你们从九班同学那儿问一下他的情况。”金和豪互相看了一下,然后金一脸茫然的问:“你和烬又有什么神秘的计划?”“等你们回来后再说吧。”烬对他们说。
上课了,我已没有昨日的那种困意,听课也恢复了往日的效率。
趁着下课的时间,拿出手机给几位好友打电话,约好下午放学好在排练室练团。刚放下手机,烬便一脸郁闷的说:“今天下午又要去练歌啊?本来想叫你去电影院看电影,刚上映的大片……”“如果你不想去练歌,就不去啊,我没有强迫的意思…”
“嘿,那俩小子回来了!”烬说,我抬起头,看见金和豪气喘郁郁的跑回来,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
“怎么样,有什么结果吗?”我话还没问完,金就抢断说:“你和烬拿我们俩开玩笑啊,人家九班可是实验班,个个都是好学生,哪个像你一样,留长发,装深沉……”
“什么意思?你不会告诉我没看见这个人吧?”烬一脸疑惑。“废话,我和金找了几次都没找到你们说的那个人,还差点被他们班主任拉到教务处去,说我们串班。”豪也很不高兴。
我好像察觉到什么,这不是一件普通的事。
跃起身,我一口气冲出教室,向九班的教室跑去,“喂,等一下!”烬喊着,立刻跟了上来。
我悄悄走到九班教室门口,眼光迅速搜寻着那副冷漠的表情。突然,我看见了,就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他静静的坐在那里。
刹那间,他仿佛察觉到了有一束目光在注视他。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冷酷、坚毅的眼神狠狠的瞪住了我,一时间,我感到一种空洞的恐惧,那眼神分明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好像要把一切罪恶烧得灰飞烟灭。
我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而当我再次看到那个角落时,眼前只是一块空白的墙,仿佛并没有那人的存在。
“怎么了,发神也不用把眼睛瞪这么大吧?”烬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把我从思绪中惊醒。
“没什么,好像真的没那人,兴许是你看错了吧。”我耸耸肩,转过身说,“走啦,要上课了。”我装作若无所视的样子和烬回到了教室。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一直在思索着那个人和他那双眼睛,在脑海中久久无法忘却。
黄昏的街道上,我和烬一起骑着单车前行,烬一边把耳脉塞进耳朵里,一边对沉默的我说:“我怎么会看错呢?今天早晨分明看见那人进的九班……”
“也许你认错人了吧。先不说这个,快点,大家在排练室等我们。”我说着便加快了速度,把烬远远的甩在身后,“等一下,走那么快干嘛。”烬很快就追上了我。
到了排练室,滫和帆已经到了,在做各自的练习。
“嗨,烬、枫,你们来了,看见乾了没有?”帆打着招呼,“没有啊,你们三个不是一直一块儿的吗?”烬疑惑的问。“今天他单独走的,可是约好的六点十五分啊。”滫也发话了。
我把背包放在一边,拿起一把木吉他:“先各自熟悉一下曲子吧,可能乾马上就来了。”
窗外的太阳已经完全隐去,消失在夜色中,门外的脚步声打乱了嘈杂的音乐声。
乾哼着歌,悠闲的走了进来。“喔,你们这么早就来了。”乾笑着跟大家打招呼。
“你有没有时间观念?”滫放下手中的鼓棒,走到乾面前。“没有啊,这不刚好六点十五么?”乾看了看自己的手表说,“我放了学就直接过来了,你别逗了。”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这次就算了,下次别这样。”帆也开口了。
“谁在开玩笑?我分明是准时赶过来的。”“你心里还有没有乐队?我们是一个整体……”“行了,都别吵了,今天的事就算了,大家都是好朋友,一起这么几年了,这点小事难不成还要吵一架?好不容易有时间聚在一起,抓紧时间排练要紧。”我放下手中的木吉他,平息了这场争吵。
“那,大家都到齐了,开始吧。”烬打破了沉默的僵局,大家回到各自的位置上,音乐开始了,气氛重新再房间里回荡。
帆绚丽的吉他独奏;烬流畅的贝司线条;乾飘逸的黑白键盘,还有滫细密有致的鼓点。我们在夜晚共同演奏着那些沉默太久的音符。
我抱着电吉他,拨动和弦,让音乐把一切覆盖,只剩下激情。扩音器里传出的震动,传到每一个人心灵深处……
夜深了,告别朋友们,和烬一起往回家的路上走。
“哎,最近忙着学钢琴,连贝司都好少练,生疏了许多,看来还得加强练习啊。”烬叹了口气说,“你说今天乾是怎么了,好像怪怪的。”
“我怎么知道。今天是周五,又有两天休息时间了。怎么样,明天去郊外,一起放松一下?”我揉了揉被背包压得生疼的肩说。
“好啊,自从上高中这么久以来,咱俩就没去过了吧。以前上初中的时候我们每个月都要去一次的吧?”“差不多吧。到你家了,明早给你电话,别到时赖床喔。”我笑了一句,从背后轻轻给了烬一拳。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思索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是时空错位?还是我出现了幻觉?不,这一定是超出了我的洞察范围。
我端视着胸前的银十字架吊坠,慢慢的沉入黑夜,这是一个梦,虚幻而又真实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