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天气,间或淅淅沥沥的下着一些小雨,伴随着不温不火的雷声,一年一度的清明节就是这么悄无声息的来了,想起父母的骨灰还在西藏的那家寺院,忙着装修的何蔷薇,还是会有莫名的伤感,以至于被穆子钦挟持上车的时候,她的脑子都没有转过弯来。
这个好看的男人,带着浓浓的墨镜,专心的开着汽车,何蔷薇觉着自己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火气,因为他的霸道。都已经分手了,现在突然什么也不说,就把她拉到车上,她的手腕此刻还在隐隐作痛呢,他倒好了,得逞了,就只顾自己沉默的开着车不管她了,仿佛她只是一件他必须带走的私人物品似得。
“你要干什么?放我下去!”见他这么沉默,她突然没好气的想要逃离。说话间她就伸手想要拉开车门,可是门早就被他锁的死死的。
他不理会她的抓狂,却用骄傲的口气反问:“要过清明了,你就不想去看看你的父母吗?”这话说的,仿佛她是个不孝女一样。
她被这句话击中,觉着自己果然是个不孝的女儿,只好在那里解释:“现在店里正在装修,根本没有时间去西藏,只能看七月半的时候,有没有时间了。”
他更加的骄傲了,因为她看到了墨镜下的他,嘴角微微上扬:“去什么西藏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保证你马上能看到你的爸爸妈妈。”说着,他踩下了油门。
何蔷薇是个聪颖的女子,何况穆子钦曾经也说过要为他的父母在故乡买个墓地,所以,她马上意识到,他一定是把她父母的骨灰,从西藏的寺庙里带回来了,一定是这样的,可是他已经与她分手了,他为了自己的事业,选择了自己的妻子,为何还要再为她做这些事情呢?她虽然有所疑问,然而此刻却没有别的心思去驳斥他。
于是,何蔷薇突然就沉默了,她就那么安静的坐在了副驾驶上,任由着他加足马力,朝着他的目的地奔去,她一直怀着心事,终于,她伤感的说:“都已经分手了,你没有必要再为我付出。”
穆子钦原本还沾沾自喜的,他一直认为她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开心的不得了,可是她不但不开心,似乎还很伤心,这种伤心很快的就感染了他自己,他自己也变得伤感起来,整个空间变的异常的静谧。
空气安静了,人的感官就变的异常活跃了,这个他恨不得时刻厮守的女人,此刻就与他共处在同一个狭小的空间,她身上熟悉的清香的味道,又在悄悄的悄悄的唤醒着他身上已经沉睡了的荷尔蒙,他甚至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她的身体上细微的变化,那或许又是他的敏感,因为这种察觉,以及荷尔蒙的相互作用,他觉得自己的心慌乱的厉害,他只能用沉默来克制自己的慌乱。
“你怎么不说话?”车子已经驶向了更加宽阔更加空落的马路,何蔷薇终于开口问他,他的目光直视着前方,他的喉咙干的冒火,想说话都说不出来,终于他用嘶哑的声音说:“你不是也没有说话嘛。”
“是你强迫我上车的!”何蔷薇转过身来注视着他,她有些哀怨,有点想要扑在他怀里的冲动,可是,都已经分手了,她也有自己的尊严,她不会就那么不知廉耻的在他的跟前撒娇,可是那种骚动的情绪弄的她好难受,她只能强烈的控制自己。他感觉到了她有一点生气,语气里冒着的火药味,让他的心揪了又揪,从前她这样的时候,只要他紧紧的抱住她,她就软化了,什么事都没有了。可是此刻,他以为她是真的在生气。他更生气,生气她不懂他。
“是的,没错,是我强迫你上车的。”他重复着说,她还以为他会有下文,没想到他又闭口不言了。其实他是在考虑,怎么跟她解释他自作主张,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把她父母的骨灰带回来的事情,他有点害怕表达不好惹她生气,或者被她看到他的下贱,分手了,还这么的处心积虑,处处想着她。
她也就不在说话,静静的享受与他在路上的这段时光,反正在他跟前,她从来都很放心,也很安心。可他突然不知道从哪来的一股无名火,猛然间就来了个急刹车,她被惯性弄的几乎向前栽去,好在他向来贴心,一上车,就给她系了安全带。他愤怒的问她:“为什么你就不能问问我要带你去什么地方?”
她被他震慑住了,几乎是呵气如兰,本能的吐出几个字:“我为什么要问嘛,你带我去哪就去哪,只要开车的人是你,我就很安心……”
“你……”此刻他有一股很强烈的冲动,那就是不顾一切的吻上她的唇,可是最终,他也只是想了想,心里的火气却突然没有了,脑海里回荡着她刚刚说的话:“只要开车的人是你,我就很安心……”
带着这种压抑的甜蜜,他缓缓的启动了车子,狭促的空间里,弥漫着微妙的感觉,他总是那么的欣赏着她,她与方丽雅不同,方丽雅整个人以及她说的话,总是那么的无趣和苍白,可是她不同,她一举手一投足,以及每一句话,都能让他心荡神驰,最初他以为那是婚外恋的新鲜,可是时间越久,他越是眷恋她,心里容不下任何人。
可是他又觉着自己永远都搞不懂她,他实在是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爱过他,还是他不过是她于茫茫大海中抓住的一棵稻草,只当作他是她的靠山,是她生存的来源,说通俗点,就是他不明白,她是爱他的人,还是爱他的钱。
车子终于在一片幽静的墓地停下来,何蔷薇下了车,跟随着穆子钦来到了一个崭新的墓碑跟前,墓碑上赫然的写着何蔷薇父母的名字,考妣何景福夏兰芝之墓。何蔷薇的眼眶湿润了,一时间说不上到底是怎样的心情,虽然,把父母的骨灰迁回老家一直是她的心愿,但她没有想到这个心愿实现的这么的快,而实现这个愿望的人,竟然是自己深爱的,但已经抛弃了自己的男子。而穆子钦此时已经悄悄的把自己准备好的鲜花轻轻的放在了墓碑前,那一刻,何蔷薇真想扑过去紧紧的抱住他,抱住这个曾经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的男人,然后在他耳边认真的说:“我后悔了,我还要做你的女人,让我继续做你的女人吧!”
可是她的腿到底没有动,因为她不确定,分手了,他还这么的帮她,是为了履行他曾经的诺言,好让自己跟她在一起的这七年,留下一个完满的印象,还是他是真的爱她,反正爱她倒不可能,如果爱她,他不可能给她一道选择题,让她选择是留下他,还是让他回到妻子身边,犹豫之后,她终于平复了心情,对着穆子钦感激的说:“谢谢你,谢谢。”然后她擦过他的身边说:“走吧,该回去了。”
穆子钦觉着自己失望极了,从前,他为她做一丁点事情,她都会感动的扑向他的怀抱。现在才分手一个月,彼此之间却已经生分的不成样子了,他跟在何蔷薇的后面,注视着她那熟悉的走路姿势,心中一片惘然。
已经是清明时节了,墓地里不乏祭祖的活人,但彼此都显得很安静很庄重,然而当他们走到墓地边缘的时候,还是听到了很大的训斥声音:“你这个败坏门风的东西,你把我们林家的老脸都丢尽了!”
这声音简直是平地上的一声惊雷,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何蔷薇与穆子钦也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看了过去,只见一个颤颤悠悠的老太太,浑身解数的拖着一个挣扎的女孩子往墓地深处走去,细听却有女子嘤嘤的哭声传来。训斥间已经在一个墓碑前停下来,只见老太太用力的把女孩按下去跪在地上:“你给我跪着,你今天就跪在你父亲的坟前,好好的向他忏悔,你说你这德行,我都要被你气死了!”
女孩不愿意跪,挣扎着又站了起来,老太太更加愤怒了,拿着拐杖就往女孩的小腿肚子上敲:“你到底跪不跪?不跪我打的让你跪!”
“啊!”当老太太的拐杖落下,女孩传来疼痛的嚎叫:“我跪还不成吗?妈你别打我了,再打把孩子打掉了!”
听到“孩子”这两个字,老太太的心脏更是受不了了,扬起拐杖照着女孩的腰部就劈过去:“好啊,打掉才好呢,省的你出去给我丢人现眼,我打掉你这孽种!我打……”
何蔷薇和穆子钦都已经看不下去了,彼此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对方,正在考虑好不要上前去阻止这场家庭暴力,只见女孩突然跪着哀求她母亲说:“妈,如果这个孩子掉了,我就再也不能做母亲了,你知道吗?我已经流产三次了!”
老太太扬起的拐杖突然间就僵硬在了半空,然后戏剧性的一幕突然出现了,这位苍老的母亲,突然间“噗通”一声跪在老伴的坟前,仰天嚎叫:“他爹,我对不起啊,你责骂我吧!我不是一个好母亲,没有教育好咱的孩子,他爹,你骂我吧……”
看到这样戏剧性的一幕,何蔷薇的心都揪在了一起,穆子钦适时的握住了她的手,把她拉开了坟墓,这双一直给她温暖的手,此时此刻,她却不能够有任何的眷恋,因为她们已经分开,分开了的人,是不能再藕断丝连的。
所以,车子在静默的驰骋了一段时间之后,还是穆子钦率先开了口说:“薇,一起吃点东西吧?”他的眼里流露着近乎渴求的神色,只可惜墨镜遮挡了这一切。
何蔷薇转头看到他坚毅而没有神色的下巴,一切的温婉又瞬间全无,她不知道为什么,分手之后,她只能用无情来抵触。“没必要了吧?不过谢谢你为我做过的一切。”
看着何蔷薇冷漠的脸,穆子钦心痛的再也没有说出话来。车子很快的驶回何蔷薇的茶馆,穆子钦默默的看着何蔷薇一声不吭并头也不回的离开,心里想,是不是他老了,她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了?他等啊等,直到她消失在乌烟瘴气的装修现场里,也没有丝毫的回头,他带着失望和心痛驱动了车子离开。
他不知道何蔷薇进入店铺以后,靠在墙上泪如雨下,撕心裂肺,几乎不能喘息的样子,他看不到,他更不会知道。他不知道,何蔷薇对他的爱,到底有多深,他不知道,在错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他注定了是她的情殇一场。
他更不知道,他带何蔷薇去墓地的事情,早已经被他太太的表妹肖可可看在眼中,并且已经通报了他的太太。他不知道他对最爱人的好,就是在给她灾难。他统统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爱了一个爱他的钱多过爱他的女人,他只知道,他心痛的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