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夜色带着几分寒意,风卷叶落,凄清彻骨,透心凉。
收起刀落,衣袖挥动,肖舒柔身上的绳索尽数断裂,随即宽大的外衣从上盖下,将她柔美的身形笼罩在内。
肖舒月小心翼翼的扶起她,细心的整了整她身上遮盖的外衣,满是心疼的简单梳理了下她额间的发丝,双手一抬将她稳稳抱起,动作轻柔,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伤了她。
“姐姐,舒月回来了,没事了。”
围在院周的侍卫看肖舒月从屋内抱了个人走了出来,心中明知他是敌人,作为下人的他们理应拦阻,可是脚却不听使唤的向后退去,生生让开了条道。
王总管是缩在一颗树后视线惊疑不定,一会看向肖舒月一会移向那墙面倒塌完全敞亮在视线内的房间,百般犹豫,直到肖舒月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之中,这才心急火燎的冲进屋,胆战心惊的扶起被踢晕在密室内的墨启庆,唤声那叫声嘶力竭。
“王爷——王爷——宣太医——宣太医——”
“住嘴!”
被粗暴的动作和刺耳的叫声惊醒的墨启庆心情非常糟糕,眉眼紧皱,手捂着腰腹还隐隐作痛,视线扫过院子,瞧着这一副千疮百孔被人洗劫过的破烂样,看着床上消失的人,还有那一帮相当于摆设的侍卫,眼底厉声尽显,面容扭曲满是阴郁,哪还有之前的半点俊秀儒雅。
“可恶——”
王总管身子一颤,看着如此陌生的庆澜王,有些不安的安抚道:“王爷息怒,身子要紧!”
“身子要紧?!命都差点没了还身子要紧?!庆王府养着你们这些木头有什么用?!”
此刻暴怒的墨启庆哪听得进这些,想到自个若大的王府尽然被个小子玩弄于鼓掌之间,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想到什么又从腰间掏出短箫放在嘴边猛吹,然而依然什么动静也没发生,怒得手中蓝光大盛,“咔嚓”一声短笛直接被握断。
玄卫呢?!全部死哪去了?!
不同于府内一般的侍卫,玄卫是玄武国皇室选取天赋优秀的儿童特别训练而成的暗卫死士,所有玄卫皆是修炼者,且实力至少达到凝丹结丹之境,可以说是玄武国皇室秘而不宣的力量,只忠于在任玄武帝。而庆澜王作为玄武帝宠爱的儿子之一,特被赐予十名玄卫相护,先前的短箫便是叫唤玄卫的信号。
照理说,庆王府被人擅闯,作为潜伏在庆王府的玄卫应该很快就能发现并自觉应对,毕竟他们在此的任务就是守卫庆澜王甚至可以说是庆王府的安全。然而非但没有自动应敌,更是在短箫的呼唤下连个影子都没见着,这就不得不令人费解了。
“我要进宫一趟,现在给我备衣。剩下的你们自己先处理,回来后我可不想再看到这副乱象!”
“是,王爷。”
王总管当即对着身侧的侍卫指挥,有的服侍墨启庆洗漱换衣,有的将屋内的尸体处理掩埋,有的帮肖浩远简单包扎,有的去门口备车……
就在他们为这些诸事忙碌时,谁也没注意在离他们院子不远处,一黑衣人一闪而逝,而在他刚才所在之地,赫然歪歪斜斜躺着十个人。
肖舒月抱着肖舒柔刚踏出庆王府的门口,就碰到了寻他良久的夏婷。瞧着自个喜欢的男人手中抱着另一个女的,夏婷先是一怒,随即想到什么,神色惊异的望着他怀中的肖舒柔。
“肖哥哥,这是……姐姐?”
“先离开这。”
肖舒月没心情回答,他现在可是迫不及待想找个安全之地帮肖舒柔查看下伤势。要说安全之地,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家,潜意识的便来到相府门前。只是望着这陌生冰冷的门楣,肖舒月步伐一顿却并没有进去,反倒是转身向着对面他们去过的酒楼而去。
“夏婷,你身上有疗伤的药吗?”
肖舒月在花家虽说有十年之久,可大多孤身一人埋头苦修,自己又不是药师,石头干爹又没想到那么多,根本没有接触丹药的机会。这次回来自是没带任何丹药,现在也只能求助于同伴夏婷。
“有的话先救救急,以后还你。”论丹药的珍贵,肖舒月可不好意思白拿。
“什么还不还的?谁要你还?!”
没好气的瞪了肖舒月一眼,夏婷当即从衣袖中拿出三个小瓶子一股脑的塞到他怀中介绍道。
“这绿色瓶子里的是养元丹,固本培元,如果只是轻伤的话这个就成。这蓝色瓶子里的是清心丹,提神醒脑静心,还能治疗一些幻力的伤害。红色瓶子里的是神元丹,师傅特地给的保命药,说是能治疗重伤。姐姐的伤如何?要不每个丹药都喂一颗试试?”
每个都喂一颗?
对于夏婷的大方,肖舒月可是有些哭笑不得。丹药何其珍贵,尤其是那神元丹,可是有钱都难求的五品高级丹药。虽然对于肖舒柔的伤没有细细查探,不过也知并不重,倒是因身中迷药而昏迷不醒。若非是他太过心疼姐姐,起身就她身上的那点外伤不用丹药也要不了多久便能痊愈。
“养元丹就行。其他可都收好,尤其是神元丹,没事不要外露。”丹药可是稀缺的贵重之物,万一被哪个修炼者盯上,可是得不偿失。
“哦,不是为了姐姐嘛。”
夏婷自然是听从肖舒月的话,从绿瓶子里倒出一颗丹药,就将其余全部收回。轻轻掰开肖舒柔的唇瓣将丹药塞入口中,有些不放心再次问道。
“一颗丹药就行?”
“足够。”
看着怀中的肖舒柔在药力的作用下伤痕渐渐消退,肖舒月的脸上这才露出丝由心的笑。轻柔的将她放到客房的床上,为她盖上棉被。白玉般的指尖在她的眉间轻抚,似是想将这不和谐的皱着全部抚平。
“姐姐,没事了,安心的睡一觉,有我守着。”
经过一番周折,成功救出人来的肖舒月是心安了,平静了。却不知就因她这疯狂的一回,波涛暗敛的玄京彻底乱了。
“啊——大少爷——大少爷——”
惊恐焦躁的叫嚷声从相府传出,突然间整个相府灯火通明人潮涌动,只因为那马车中被重伤送回的肖浩远。
“浩远——”相爷肖郑凯当即惊怒交加,青筋暴起,眼眶岑裂,身形微颤,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连自己也跟着倒下。
“谁——是谁——竟然如此挑衅我相府,我肖郑凯与你势不两立!”
“老爷——少爷怎么会成这样了?少爷不能有事!他不能有事啊!”
乔淑兰是一个冲上前将肖浩远的身子抱在怀中,眸光微颤,顿时脸色煞白六神无主。恐怕从出生至今还从未如此失态过,鼻涕泪水决堤般的往下流,连形象都不顾,就这样眼巴巴的望着身旁的肖郑凯,满是求救。
“老爷你快救救浩远,救救浩远啊!”
“快——快把齐大夫找来!还有你们,赶快将浩远抬进房去,全部给我小心伺候着点!”
从盛怒中反应过来的肖郑凯这才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焦急得所有命令都是从口中吼出,声音都带着几分黯哑。看着泪眼婆娑的乔淑兰,上前两步轻抚背脊,安慰道。
“淑兰,浩远是我们的儿子,他那么优秀不会有事的!我这就进宫面圣,求皇上派遣太医来救浩远。这里,就交给你了。”
“爷放心,奴家定当尽心尽力护浩远周全!”
肖浩远可是乔淑兰唯一的儿子,可不就是她的心头肉。她在府中斗来斗去除了为了权势地位还有爱人,最大的原因还是自己的儿子!
“浩远,你一定会没事的,你还这么年轻气盛,怎么能有事?娘在这里,娘不会让你出事的,不会!”
闻讯而来的叶淑云冷冷看着相府门口的一切,看着他们所有人的焦急神伤,作为相府夫人的她却仅仅只是漠然一瞥,转身回院。
“这大少爷都伤成了这样,那大小姐和小少爷……”
叶婉云身侧的柳儿倒是一惊,只是这惊可不是为了肖浩远。自觉失言赶紧捂住嘴,看了眼身旁夫人眼中的不安,当即安慰道。
“夫人别急,都是柳儿最笨。大小姐和小少爷不会出事的,说不定大少爷这伤就是小少爷为了救大小姐所致……”
“住口!”
叶婉云厉声打断,却又是一声轻叹。她岂不知柳儿这丫鬟的好心?可在相府,虽说她是夫人,但是……身份处境一言难尽。
她也希望柳儿所言是事实,只是想到肖舒月的体质,为娘的她又如何敢想?怕就怕……
月儿,既然离开,你又为何要回来?娘的一片苦心你可知?!
同一时刻,从庆王府闪身而出的黑衣人眨眼睛已到了玄京西城,视线看向那几乎人人特意避开的庞大而阴森的府邸,身子一跃便翻了进去。
府邸深处的某个房内,只有一盏昏暗的幽灯闪烁。在灯光可及的有限之地,只见一头戴鬼面之人靠坐在躺椅之上,视线扫向身前刚窜进房匍匐滚地的黑衣人,淡淡开口。
“都办妥了?”
“是。”黑衣人低垂脑袋,在那鬼面人身前身子僵硬,一动不动只轻应了声。
“继续跟着。”磁性而低沉的声音再次从口中而出,鬼面人将视线移开,远眺窗外,不知望见了什么,那冷然的冰眸竟有丝被化开的迹象。
还真是有缘……朋友,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