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祖训曾云:人贵知本,非乃居庙堂也。臣治学普化为国家培养人才,已尽全力惶恐之至,深恐误人子弟。安能雁行于宣政殿行宰臣之职……”——(前)唐周敦颐《让中书门下表》
汉元熙二年秋
关中丰收,粮食的价格在惠仓等的调控之下,一直没出现多大的浮动。今年牛羊肥壮,马匹的产量也大了起来。
因为上半年的粮荒,关中居民不得不改变一下自己的食谱,增加肉制品的量。有一个巨大的问题就显示了出来,集中的消耗,那些牛羊下水的被扔到了河里,夏天腥臭无比。如何解决这个难题,刘封倒是想到了样东西。
“肥皂。”刘封一直在寻找制作方法,但是这个时代没有烧碱。不过刘封想起了古埃及的那个传说,于是就让庖丁去实验一下。
经过了反复的探索,终于在元熙二年八月中国历史张第一块“肥皂”问世了,远不是肥皂的黄色而是灰色的,可以来清洁东西。
“卖脂胰皂!”长安街头多了一个职业。
“这新长安果然比那旧长安更热闹。”小秀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四下张望,见那商贩正在叫卖,便凑了上去:“参军,咱们去看看。这里的新鲜东西真不少捏。”
在一个白色布幌子下一个矮胖的商人手里正拿着一个灰色的东西,唾沫四溅,正在解说手里的东西呢。
“这东西比那皂角好用多了。”那商人拿起块粗麻布,用那肥皂搓洗了几下。围观的百姓一看,真的很干净啊。
“这多少钱啊,很贵吧?”一个看热闹的人问。
那商人哈哈笑:“这位您算问着了,这东西才十文钱一个。”
“还真不贵啊。”有的人已经心动了。
小秀眼尖看到那商人的货架后有白色的肥皂块问道:“商家你那白色的是什么啊?”庆英剜了她一眼。小秀吐了下舌头。
那商人笑道:“我看这个小哥白俊得很,很得那些小娘子欢喜吧。不过就是长得和我一样也不要担心,这东西叫香藻豆,专门沐浴用的,最适合送给皮肤滑嫩的小娘子啦。有了它做礼物,谁家小娘子不动心啊。”
那些没娶老婆的光棍已经心动了,而那些想讨好自己老婆的人也开始活泛起心思来。
正说着,一群人分开人群进了来。看衣着却是官家府邸的奴仆打扮,手里拿着藤条抽着人。“让开,让开。”恶奴们把人群分开,一个穿着白色五时衣的少年走了过来,那双高高的蔽云履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这里所有的香藻豆我都要了。”那少年说道,一口吴语,透着柔媚。
商人一乐,赶忙叫人包上并非常恭敬地说:“请问您的府上是?”
那美少年说道:“送到平乐驿就行了。”
商人一听说道:“您是吴国的贵人啊,稀客,稀客啊。小本生意,贵人最好是现付,这里是六块,合一千二百钱。”
那少年显出不耐烦的神情,朝仆人使了个眼色,那仆人送上一堆大吴新造五铢钱。
“这位贵人,您是第一次到这里吧。”那商人看着钱却没接,“我们这里的规矩南方来的钱只当三分用,也就是您要付三千六百钱,如果有大汉值百钱最好了。”
“怎地大吴的钱到了这里就当三分用,哪个定的规矩?”那个贵公子显然不清楚货币兑换和流通。
商人叫伙计去铺子里取出一张纸,小心翼翼地送了过去。
辛庆英也凑近了,远远只能看到一个榜首《公平贸易契约》。
“这是本地商会和吴地商人共同商量的结果,这里的商人都知道,如果贵人有所怀疑可以去问贵国的商人。小的绝不敢欺诈外地客人。”商人解释道。
“胡说!”那少年怒气冲天,“你们欺负我是外地人,所以想多讹我的钱。”几个恶奴上前揪住了商人便打。
“住手!”辛庆英喝道,“这光天化日,你等就敢当街行凶,难道这里是你们吴国吗?”
长安百姓本多是军户迁移到这里的,一听这少年的话顿时忘却这个什么狗屁“贵人”,再贵他也是在吴地,这里是什么地方,是大汉。
“娘的,吴狗最无信义,上次偷袭江夏不是他们怎地,我的只条腿就是他们砍瘸的。亏得皇帝仁义,让了几个县给他们,他们不知道感恩反而张狂,揍他。”一个大汉怒道。
这下激起了老百姓的愤慨,操起家伙上去把这几个人一顿臭揍。
“干什么?不相干的赶快散了。”逻卒闻声赶了来。
辛庆英本想走,却被人群围着不得脱身,只得跟着到长安县去了。
辛庆英看到长安县衙门首先第一个印象就是这里不像个县长呆的地方。
逻卒把这一干人等拉到大堂,早有堂上文吏去请长安县尉。
那长安县尉却是老军人打扮,开口却是益州腔看了一下堂下人,便问:“谁个是原告?”
那长安肥皂商人讨好道:“少仙,小的是西市皂商徐二,便是原告。”
那贵公子冷笑:“你是这里的县尉?正好管管这里的奸商。”浑不把县尉放在眼里。
那县尉非常硬气地说:“如果他真有不法本官确实要追究,但是先把你们白日当街斗殴的事弄清楚再说。”
那贵公子哼了一声说道:“好大口气,就凭你?”说完拂袖而去,那逻卒要阻拦却被奴仆们推搡到一边,那公子跳上了马自走了。
那县尉自然是面如青铁,问过那徐二情况后,又问了几个证人的证词。
“几位证人请回到住处,这几日不要乱走动,本官到时候需要你们佐证。”那县尉核实了几个本地人,又把辛庆英等几个外地人的过所拿了,那这些人便走不出涂市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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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封正在府里和几个心腹喝桂花酿,谈些本地的情况。却有京兆尹庞迪求见。
“君上,下官手下的一位县尉一时间失察却被训检都督府的人抓了去。此人虽然卤莽,但是念在他有下情,还请君上网开一面。”庞迪说道。
“元炬,这是怎么回事啊?”刘封看了看周不疑,自和曹操最后一战后,刘封实行军政分离,训检都督府专门处理军队司法工作的,拜周不疑为护军中郎将都督训检事。
周不疑也一脑袋雾水,主管民政的盖肃不干了:“训检如何干涉民政,胡闹。不过元炬事物繁多,手下妄为也未可知。”
周不疑一脸汗水,说道:“我马上回去查查。”
过了一会儿,周不疑回来说道:“本都督府并无颁发此令。”
刘封心里怪道,只是不说破,站了起来对庞迪说:“子发,你放心,有这事我一定会认真查处。”带着周不疑和大管家吕袭进去了。好好的宴会不欢而散,沈友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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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是真的?”听完周不疑的报告,刘封点了点头,“又一个强项令,这样的人才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叫李节拿我的教令去救人,敢抵抗者依法处置。”
看着刘封非常平静地样子,周不疑内心发毛,要是刘封发火,这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现在看刘封这个样子,肯定是有了决断。
濯庆园,是仿造洛阳的西园里最著名的濯龙苑而建造的,当然规模并不大,原本是刘封养病的地方,后来梁王妃住了进来。
两个人公开分居的原由是刘愈被刘封送到了襄阳,而把做“人质”的刘兰和刘林接了回来。孙夫人不愿意自己的儿子离开自己的视线,和刘封大吵了一架,但是刘封态度非常坚决。
天下做母亲的没有不为儿女考虑的,孙夫人从小要强,性刚烈,但是生了儿子后性格大变,非常护犊子。跟刘封感情淡漠后,孙夫人就有点神经质(现代医学叫产后综合症),对儿子看得更紧,刘封可不想看着自己的儿子成为废柴一堆,索性让他到襄阳却独立面对。而孙夫人认为刘封是把对自己的愤怒转移到了儿子身上,两个人的裂痕越发巨大。但是在这个男权社会,她又如何去反对呢?
“王妃,大王来了。”一个使女急忙进来禀告,孙夫人正看池子里的红金鱼(根据考证对野生鲫鱼的驯化从成周就开始了)发呆,刘封每个月要来看她一次,她心里既期待又有些索然,她始终无法拉下脸来去做那些狐媚的姿态博取欢心,也没有自己嫂嫂那样的资本动静皆流露出一段风流,她是正妻,妻贵德妾贵容。本来高氏是她的强大后援,但是两个人生了儿子后逐渐走得远了,为了捍卫子女的利益,作为母亲绝对不介意和昔日的姐妹做生死之争。
“大王。”周元君一直伴随在孙夫人身边,孙权已经派使者来催,要把元君许配给全琮的儿子。
这个周胤一点也不像他的父亲那么有才华,甚至比起他死去的大哥周循也差得远,因为是周家的独苗,有鲁大叔等强人罩着,他就有点骄横不法。
这小子到了关中也不消停,招惹了官府要封驿站抓人,还亏孙夫人找了个训检的旧相识才让他躲过了大难。先把那县尉一干人软禁几天,等周胤一走,那么刘封也不好再追查什么,只能怨毒孙夫人。孙夫人反正是觉得自己债多不压身。但是那仅仅是从女性的感性角度来看,而孙夫人忘记了在贵族的政治斗争中原本没什么男不跟女斗之类的标准,任何给人口实的举动都被认为是致命的。
虽然夫妇之间已经形同路人,但是起码在台面上不能太尴尬,孙夫人还是盛装出迎。刘封也是非常尊敬她的样子。
刘封按照习惯问讯了孙夫人身边的侍女,关照要好好地对待孙夫人,要保障她的生活愉快。例行谈话结束后,按习惯刘封就要离开,但是今天有点特别,刘封说道:“今天天色不早了,我就住在这里了。”
做为一个封建时代的女人,特别是贵族,没有什么比陪伴丈夫一起睡觉更显示女主人所获得的“恩宠”了。说到底结个老婆主要目的就是要传宗接代,如果连丈夫的床角都沾不到,恐怕很难完成这个光荣的“历史使命”。
使女完全没这个准备,长久以来,这两口子都不睡到一起。但是孙夫人也能想得下去,刘封在梁王府邸也极少让女性陪寝之类的。至于和冯氏的露水因缘,只怪刘封当时修炼《参同契》姹女阴法(比类西藏的欢喜禅。具体内容作者也很想知道,但是可惜读不懂,邪恶一笑:嘿嘿),不慎惹动了真气,所以抓过使女冯氏来灭火。
用过夜宵后,刘封屏退众人,然后把佩剑放到了榻上。
“让妾身为郎君宽衣吧。”孙夫人说道。
刘封摇了摇头说道:“长久以来,你是知道的,我疏远你很多,亏欠你很多。我这是不得已啊,希望你能明白。”
阻止孙夫人的推委之词,刘封说道:“你认为在这里不会获得真正的关怀,你只是一个人质而已。那么你就错了,我刘封何幸,能得夫人如此。”
刘封站了起来说道:“我自己知道,我不过一个破落的贵族子弟,试看天下如我辈万人也。而夫人你贵为江表公主,一二人而已。”
孙夫人说道:“郎君你错了,英雄何须计较出身。我父亲不过一豪强,便是先兄也不过出身一个小校,成事者人,天命终不可谓。”
刘封点头:“夫人是巾帼之雄,我竟把你当普通女子。”
孙夫人黯然地说:“我却不是一个好妻子,更不是一个好母亲。”说着拿出一件做工粗糙的衣服说道:“这是我为愈儿做下的衣裳,希望郎君能带给他,告诉他穿着这衣裳便如同娘在他身边一样。”
刘封说道:“夫人长久在这里不曾外出,却不知道今天倒出了件新鲜事。”
孙夫人知道刘封绝对不会“闲谈”这些东西,肯定有所指,不禁心里咯噔一下,假装镇定说道:“妾的确是大门不出,无从得知这新鲜事。”
刘封叹了口气:“今天贼曹从郊外的破屋里找到几个人,其中一个居然是失踪了两日的长安西部尉张裔,你说怪不怪?”
孙夫人脸色难看。
刘封装着没看见说道:“更奇怪的是,这张少仙当日是被训检别使带走的,如何不在训检都督府而是在一个破屋,还被一群流氓看守着。”
孙夫人的心继续下沉。
“好在这些大胆的狂徒已经被全部捉住了,北寺狱的那些刑法本王要让他们都去领教领教。”刘封看着孙夫人脸数变,关心道:“夫人怎么啦?”
孙夫人连忙掩饰道:“我在听大王说呢,这些流氓真是胆大妄为。”
刘封说道:“也怪不得他们胆子肥,原来有后台的,据说来头还不小呢。”
孙夫人脸色绯红:“我……”
“夫人一定想知道答案吧,我已经派人去请那位周正周郎君去了。”刘封森然说道,“居然拿国家的权利去交换他私人的所谓情面,这等蛀虫,我要把他钉死在长安城门上,给天下那些胥吏做个警标!”
不一会儿,那周正就被押解进来。
周正看了看刘封跪倒说:“大王我错了,请把我明正典刑。”
刘封冷笑道:“错了?其实是我错了,我以为我找了一批可以被信任的人,但是事实却是我错了,错得离谱。”
刘封叹了口气说道:“现在当时人差不多都在,你还要说什么就说出来,我想听真话。”
周正说道:“是我一时脑子发昏,并不关其他人的事。”
刘封点点头说道:“你是自江陵就跟着我的,那批丹杨兵活下来的不多了,我记得你身上有三十多快伤疤,你立下了无数的功劳。可是不能因为你有功,你就可以蔑视法度,蔑视朝廷的规矩。你有功劳,所以你的父母兄弟都成为军户,有良田有仆役,那是你应该得到的。但是今天你犯法了,那么也应该接受法律的惩罚。”刘封一挥手,周正含着眼泪跪着磕头:“希望不要牵连我的家人。”
“你的家人不受连坐之罪,这是法律规定了的,放心去吧。只是你的儿子没办法再进入朝廷了。”刘封叹了口气。
周正感激地说道:“感谢大王。希望大王转告我的儿子,做人要守好自己的本分,不要学他的父亲,也不要做官。”
刘封看着周正被带走,又有一拨人过了来,搀扶着一个人,却是张裔。
“你是燕子卫的?”刘封问道。
张裔说道:“下官曾经当过燕子卫白牌子。”
刘封点头赞许道:“好样的,回去休息去吧。”
刘封也没再说什么打道回府。
孙夫人木然地目送着刘封离开,却看到那剑鞘还在地上。
孙夫人决然地抽出自己的剑往雪白的脖子上一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