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据白羡羽的了解,李总为人谨慎,很有可能会把账上的钱取出来放到别处,所以她才必须紧紧盯着他。
  事实证明,白羡羽想多了,因为李总直接去了一个法式餐厅,远远看去,他那神色说不清是紧张还是过分激动。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白羡羽经济窘迫的时候还在这个餐厅里打过工……她想了想,脱下风衣,露出里面格格不入的香奈儿套装,然后伸手把一向高高束起的马尾放下来,遮住了脸蛋,又戴上墨镜。
  司机大哥楞了楞,才竖起大拇指,“大妹子,这招高明!一点都认不出来了!”
  白羡羽笑了笑,车窗上映出的优雅倒影让她也有一瞬的失神。
  白家的千金大小姐白羡羽,竟然这么陌生。
  选了个背对李总的座位,便立刻有服务生递上菜单,幸运的是,没有人认出她。
  白羡羽看着连一杯柠檬茶都要六十块的菜单,心里默默叫苦。
  “李总,久等了吧!抱歉我迟到了呢。”一个摇曳生姿的女人经过白羡羽桌边,语声娇软,带着些许撒娇的味道。
  “许小姐!”李总又惊又喜,忙不迭握住女人的手,“没想到许小姐这么漂亮!来,我们坐下说,许小姐吃什么,尽管点!”
  两人客套了一番,李总便压低了声音,把那张蓝卡推了过去。
  断断续续听到了“亏空”、“利息”之类的词语,白羡羽已经猜到了来龙去脉。
  这两百万大概是李总挪去做私人投资的公款,后来被套进去,对公司没了交代,加上又要除去自己这个撞破了秘密的“后患”,正好把黑锅都砸到自己身上。
  一石二鸟,真是老谋深算。
  想透了这一层,白羡羽却没有多轻松,她靠在座椅后背,余光一瞥,心里的惊疑却如同一团泡了水的棉花,愈发膨胀起来。
  因为这个“许小姐”不是别人,正是陆云霆的前女友,许婉玲!
  17
  白羡羽知道,许婉玲毕业后就进了白氏旗下的一家公司,这两年因为业绩很好,已经调到了白氏总部。
  许婉玲怎么会跟李总有合作呢?白羡羽一头雾水。
  没过多久,也不知道许婉玲说了什么,李总的脸色难看至极,只是低声重复着一句话。
  “我一定要见你们的药材业务负责人!”
  “不行哦,我们陆总很忙的。”
  “我不管,我必须见到他本人才能放心把钱交给你们!”
  许婉玲也失去了耐心,拿出电话按下一个键:“云霆哥,他非要见你。什么?你就在附近?好,我等你。”
  白羡羽戴上墨镜,拢下两侧的头发,站起身正欲离开,视线却和站在门口的人撞到一起。
  此时此刻,她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陆云霆。
  更不想见到的,是陆云霆和许婉玲就在她眼皮子底下亲昵不已。
  她忽然害怕从亲手编织的梦境中醒过来,又安慰自己说,至少有外人在,陆云霆还愿意做做样子。
  修长的身影在靠近,一步两步三步,白羡羽心跳如擂鼓,但是那人的视线却再也没有落到她身上。
  白羡羽几乎是确认了,陆云霆没有认出她。
  也难怪,她连自己都认不出了,还奢望什么呢?
  心底浮起一层难以辨认的情绪,白羡羽想,茫茫人海中看一眼就能凭直觉认出彼此的缘分,只存在于童话里罢了。
  她不该有期待,不该有留恋。
  或者说,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对他抱有一丝幻想。
  他身上独特的气息近在咫尺,有那么一瞬间白羡羽很想抱住他,质问他为什么,如果不爱她,为什么又要娶她,为什么之前的四年里,要对她那么好?
  新婚之夜后,每一天都仿佛一场无休无止的噩梦,她像一个瘾君子,除了吸食毒品一般的甜蜜回忆来缓解煎熬的一分一秒,没有别的选择。
  手指微微屈起,又紧紧握住。
  却连质问他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不断地逃离。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白羡羽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一把抓住!
  她的心脏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你脸色很差,没事吧?”男人温润疏离的嗓音低低地传过来,透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白羡羽站稳了脚跟,慌忙摇摇头。
  “没事就好。”陆云霆松开手,侧身站到一边让女士先走。
  十足的绅士风度,如果白羡羽回到十八岁,她大概会再一次为这样的陆云霆而心动。
  可惜,她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了。
  “不用再帮我查下去了。”白羡羽揉着眉心。
  电话那头的秦晓晓惊讶了一声,“就这样不查了?不过话说回来,陆医生真是奇才,白手起家做药材生意,短短几年就有这规模,我家老爹知道了都想挖他墙角!可惜他自立门户了……”
  秦家世代从政,到了秦晓晓父亲这一辈却喜欢跟商人打交道,因此秦家和房地产大亨林氏早早结了亲,不过这几年城市飞速发展,地产业饱和已久,萧条了几年,倒是做保健药品的白氏后来居上,成了经济支柱产业。
  “晓晓,别说了。”
  “对不起啊小咸鱼,我一说起这个就忘了你们已经……你真的决定要离婚吗?”
  白羡羽闭上眼睛,初秋的夜风仍然带着热意,拂在脸上暖融融的,她的心却冷得厉害。
  升官、发财、约会小情人,该知道的,她终于都知道了。
  好一个陆医生,好一个陆总……
  “我很累了。”
  白羡羽说完察觉自己的语气有些冷,连忙补充道:“这次谢谢你的两百万,我可能要好几年才能还清了。”
  秦晓晓怔了怔,下意识地说:“其实你可以回来的,顾彦他……总之不会影响到你接手白氏,如果你愿意的话。”
  “谢谢你,我想再好好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白羡羽才察觉秦晓晓的语气有些奇怪,但若问具体哪里奇怪,她也说不上来。
  累了一天,她回到屋子,沾了枕头就沉沉睡去。
  18
  明明已经放空了脑袋,白羡羽还是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会儿是陆云霆指着床单质问说“白羡羽你为什么骗我”,一会儿又是他深情款款地站在床边,俯身偷了她一个轻吻,低低地叹一声“我该拿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