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黎洛然的身影,出现在柔园的时候。
  正在打扫院落的张嬷嬷,居然半晌没反应过来。
  当确定黎洛然是真的来找柔妃时,张嬷嬷欢喜不已的冲进了房间。
  “娘娘,皇上来了!”
  正在和小孩玩耍的杨雨柔,听到这句话时,身子一滞。没有回头,继续看着自己的儿子。
  “嬷嬷又在取消本宫了,皇上怎么可能会来呢?”
  “朕为什么不会来?”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进杨雨柔的耳朵里时,她的脊背瞬间一僵。
  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
  他的面容依旧俊朗,只是看起来比之前消瘦了一些。那双凌厉明亮的眸子,依旧神采奕奕,看的人心生荡漾。
  虽然才半月没见,可再看到他时,竟感觉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怎么看到朕傻眼了吗?”
  黎洛然的嘴角上扬,温和的和杨雨柔开着玩笑。
  径直走过来,用手指点点儿子胖乎乎的脸蛋,小孩子便咯咯的咧嘴笑起来。
  而一旁的杨雨柔,却是流下了眼泪。
  “哭什么,难道朕来了,你不开心吗?”
  “开心,臣妾就是因为开心才哭的。”
  越说,杨雨柔的眼泪流的也越汹涌了。
  站在门口的张嬷嬷,也偷偷抹掉眼角的泪水,转身出门去了。
  黎洛然抬手,帮她轻轻的拭泪,说道:“好些日子没见,朕想你了。”
  “皇上。”
  杨雨柔泪眼婆娑。
  这一刻的她,真的有万语千言想要说。
  可是又全部都堵在喉咙口,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自从杨家遭了难,她们就感觉天都好像快要塌下来了一般。
  虽然只是把父亲和哥哥关进了大牢,可杨雨柔却总是觉得,好像皇上随时都会将他们处死一般。偏偏因为自己的身份,她又不能前去探望。
  终日郁郁寡欢,如百爪挠心一般的煎熬。
  有时候,真的会怀疑,是不是皇上已经不再喜欢自己,不会再来柔园了。
  这时候的杨嬷嬷便会好心的劝阻,说:“娘娘勿要多心,就算是皇上对娘娘有了隔阂。你们之间,不是还有太子殿下吗?皇上履行了诺言,将昱哥儿封为了太子,已经说明皇上对娘娘还是有感情的。更何况,皇上子嗣绵薄,您终归还是昱哥儿的母妃啊!就算是看在昱哥儿的面子上,皇上也不会为难你的。”
  “是这样吗?”
  虽然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杨雨柔依旧心慌的很。
  曾几何时,她都始终我行我素的生活。
  什么时候,也有这般惶恐的地步?
  “当然是这样了,皇上最近是因为国事繁忙来没来柔园的。他也同样没去别的娘娘那里啊!您就放心吧,过段日子,皇上一定会来的!”
  当时听到这样的话,杨雨柔还不怎么相信。
  如今真的看到皇上来了,她的眼泪也终于大颗大颗的掉落。
  张嬷嬷说的没有错,你看,皇上果真来了呢!
  他没有忘记我,没有忘记昱哥儿!
  “别哭了。最近朕有好多烦心事,没来得及到你这边,不要生朕的气。”
  似曾相识的场景再一次出现了,这一刻的杨雨柔,几乎都要忘记了在他们之间发生过的那些事。
  拼命摇着头,任由眼泪从脸颊滚落:“臣妾深爱着皇上,怎么可能责怪您呢?”
  “那就好!就知道朕的柔儿最乖了!”
  黎洛然说着,将杨雨柔轻轻地拥入怀中。
  “不知皇上为何事烦忧,臣妾能帮上忙吗?”
  怀里的杨雨柔,声音软软,充满了小心翼翼。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知道最近宫里设了灵堂的事情吗?”
  “知道一点,不过却不清楚,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是为朕设的!”
  黎洛然的一句话,吓得杨雨柔惊呼出声,脸上更是惊得惨白。
  “皇上!”
  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抚着:“你不要担心,朕好好地。是为了让魏朝的残党余孽上钩,才做出了此等不得已之举。你也清楚,魏朝的那些人总是想要伺机报复,可他们又隐藏的很深,实难找到。所以,朕才想了这个办法。”
  “抓到了吗?”
  杨雨柔的眼睛亮亮的。
  纵然已经当上了母亲,她有时候,还是那么的天真可爱。
  轻轻的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黎洛然笑道:“当然!”
  “皇上真厉害!”
  “可是,朕还有一件烦心事。既然设了灵堂,又将这件事流传了出去。如果知道实情,想必藩王、大臣和百姓们,都会对朕的做法有异议。对于治国安邦,甚是不利。”
  “对哦,这就好比狼来了的道理。知道皇上也会骗人,下面的人,以后办事就不会那么尽心了。”
  杨雨柔终归还是聪明的。
  一句话便已经说到了点子上。
  “这也正是朕最担心的。”黎洛然的神色里满是忧愁,继续说道,“在抓捕的过程中,朕还查出了宫里的奸细。正是有了他们的帮助,敌人才会轻易的进了皇宫。如果不是因为朕早有准备,说不定如今,也是尸体一具了。”
  “啊,竟然有这种事!皇上一定要严查,对于这种吃里扒外的人,绝对不能姑息!”
  “柔儿,果真这么想?”
  黎洛然的目光,紧紧锁定眼前的杨雨柔。
  视线中,甚至还有少许说不清的情愫。
  “当然!”
  “来人,把那些人带上来!”
  黎洛然陡然高喝。
  在杨雨柔惊诧的目光中,侍卫们已经将三个人推进了房间。
  在看清这三个人的脸庞时,杨雨柔的心狠狠的一沉。
  难道。
  “说吧!把之前和朕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黎洛然的声音冷漠,淡然的看着下面跪着的三个人。
  他们中有两个男人,一个女人。
  女子虽然一袭粗布衣衫的装扮,却依旧可以看得出,她正是之前在柔园侍奉杨雨柔的宫女。
  而另外的两个男人更是熟悉,一个是之前的大内总管李德明,另外一个则是他的徒弟小李子。
  刚一跪下,李德明便一步步爬到了黎洛然的身前,抓着他的前襟一个劲的喊着愿望。
  “皇上,奴才是受了人的威胁才这样做的。奴才错了,奴才罪该万死!”
  “胁迫,谁胁迫你?”
  福如海冷厉的声音传来,好像钢针一般,扎在了李德明的心上。
  一双眸子滴溜溜乱转,转头时,正看到愁眉紧锁的杨雨柔。
  当即便一口咬定:“皇上,是柔妃娘娘要我这么做的!”
  轰隆!
  这句话,就好像炸雷一般,在杨雨柔的耳边响起。
  嘹亮的回声,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嗡鸣回响。
  “你,你说什么?”
  紧张之余,杨雨柔的声音,都变得有些结巴了。
  “是你,就是你要杂家去做那些事的!你说,事成之后,一定会给杂家大大的好处,绝对不会亏待杂家的!”
  “你胡说!”
  杨雨柔气的发抖。
  她在杨府出事之后,一直闭门不出。
  恨不得低调到钻进土里。
  可纵然这样,依旧有脏水泼到她的身上。
  往常有皇上的喜爱,她可以肆无忌惮,也可以撒娇。
  如今没了依靠,面对疯狗一般的李德明,她只能气的发抖,亲自与其对峙。
  见杨雨柔不承认,李德明的声音越发坚定高昂:“皇上,奴才说的没有一句假话。是柔妃娘娘,亲口说,怨恨皇上灭了杨家,扬言也要皇上尝到应有的报应。还说,这一切都是天道循环,是正道。”
  “你胡说!本宫什么时候见过你?什么时候和你说过的这些话?”
  “娘娘,事已至此就不要硬撑了,都说了吧。”
  见二人争吵不休,李德明的小徒弟小李子,也赶忙煽风点火。
  “奴才可以作证,李公公说的都是实情。而且奴才还听说,柔妃娘娘在宫中到处笼络人心,见人便给一锭银子,要求大家为她卖命,光复杨家。”说着的时候,还推了一把身边的小宫女,“皇上,就是珍姐姐给我的银子。”
  那小宫女立即心领神会,赶忙说道:“皇上,的确是这样的。娘娘将首饰交予奴婢,要奴婢全都换成现银。不信,皇上可以去检查娘娘的首饰盒。”
  此时的杨雨柔,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隐约间,她已经感受到了周围强大的压力。
  黎洛然的态度冷漠,只是一个眼神,福如海便走过去,将摆在梳妆台上的首饰盒端过来。
  打开之后,看到里面仅有几件简单的饰品,并无往日那般华丽珍贵。
  “柔儿,朕送你的那些珠宝,都去什么地方了?”
  黎洛然的声音冷漠,这句话,仿佛催命符一般,在杨雨柔的耳边响起。
  她泪如雨下,如今,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娘娘,您快说话啊!您没有那么做,您是被冤枉的!”
  已经被绑起来的张嬷嬷,着急的喊着。
  可是杨雨柔却只是哭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又能怎么说?
  难道要说,在杨家衰败之后,她不受喜爱之后,宫里对她的日常开销都紧缩了吗?
  孩子还小,各种花销甚大。
  可生病了的时候,连太医都推三阻四的不愿前来。
  以前的她,花钱根本不看数目,家里也根本不会有存银。
  如今突然落魄,更显捉襟见肘。
  没办法,只好将首饰当卖掉。
  用来贴补家用。
  这事实,说出去,会有人相信吗?
  不会的!
  索性,不如不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