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姓胡。
胡导演和思妮认真地交流了一番后,微笑着说:“遇见思妮小姐真是时候,我手头这部戏呢在涿州属于补拍,这次来涿州主要是开拍一部新戏,刚好女主角还没有选定。很难得思妮小姐形象好又懂专业,愿不愿意担纲新戏的女主演呢?”
这还用问?思妮激动地话都说不出来,求之不得的一副表情点着头。
“那好,思妮小姐,我先给你在手头这部片子里先安排个角色,培养一下你对角色的把握能力,你可要好好表现哟。”胡导演说。
一旁的阿娇不失时机地在胡导演面前来事,急切地说:“胡导,给我也安排个角色吧,我演过很多次群众演员的!”
胡导打量了下阿娇,微笑着点了点头。
胡导给思妮安排了个次要角色,戏份虽然很少,但让思妮看到了希望。她很珍惜这样的机会,认真地研读剧本,揣摩角色,在表演中一步到位地体现出了导演的拍摄意图。阿娇艳羡而又佩服地对思妮说:“思妮姐,你运气可真好,出来一个多月就碰到个赏识你的大导演。你以后可一定要帮着小妹我哟。”
在新戏的筹备会议上,胡导当众宣布了思妮担任新戏《爱的错位》的女主角。胡导宣布完后,剧组中有了一片哗然,明显对一个新人来做主演有些不满。
新戏的开拍仪式还是如期进行。
当晚,新剧组聚餐。导演是剧组的灵魂,权利的行使者,在场的演员及摄制工作人员都对胡导演轮番殷勤地阿谀奉承。
场面上,人们的忸怩作态让思妮感到不适,但现实促使她也不得不强装笑意。
副导演站起来说,思妮小姐,胡导这么器重你一个新人,你一定要好好表现自己,可不能辜负了胡导的一片苦心哟。来,给我们胡导敬一杯酒!
思妮端起酒杯,脸上堆起最灿烂的笑容对胡导说,感谢胡导的赏识和栽培,我一定认真演好这部戏,不辜负胡导对我的期望。
这种场合,阿娇显然比思妮放得开,语气有些娇媚地说,胡导,你可别忘了给我安排个好角色哟。
酒过半巡,胡导已然有了醉态。那位副导演对思妮使了眼色,浅声对思妮说,思妮小姐费个累扶胡导回房去休息。
思妮心里感到有一丝别扭,但还是勉强地扶胡导上楼。
进了房间,思妮把胡导小心安放到了床上。
“胡导,我去给你倒杯茶。”思妮尽量表现自己的周到。
“不必了,思妮小姐陪我说会话。”胡导说,他的手依然不愿脱离思妮的肩膀。
胡导的目光在思妮的身上游离,他的语气变得暧昧:“徐……徐小姐,你是个好苗子,你的相貌和气质一流,我要把……把你捧成全中国,噢,不,全亚洲、全世界最红最红的女……女明星。”
“思妮小姐,这次敲定你做新戏的主演,我……我可是顶了很大压力的,你要怎么感谢我呢?你刚刚不是说要对我好好表现吗?新人上位都是要遵守一下规则的……”
思妮的内心在挣扎,眼前的男人令她感到羞辱。
胡导说着,他的手顺着思妮的肩膀悄无声息地伸进了思妮的内衣。思妮的身体条件反射地一激灵,她本能地抗拒着胡导的袭扰。
“胡……胡导,我很尊重您,我……我以后一定会感谢您的,但是,这,这样不……不行。”
这不是自己爱的人!思妮的内心告诉自己,她猛地惊醒,奋力挣脱出胡导的怀抱,逃出了房间……
回到住处,思妮一夜未眠,她知道逃离胡导的魔掌,他必定会有所不甘。但思妮还是有些侥幸地想,自己做主演的事是胡导当众宣布的,他应该不好再变卦了吧。
第二天,思妮抱着希望来到片场,片场已是一片忙碌。
副导演过来和思妮说,今天的拍摄任务只是简单地取景,还没有到主演的戏,表示思妮可以先回去研读剧本。
第三天,依然没有安排主演的戏份。
思妮悻悻地等着消息,心头有些不安。晚上,郁闷的思妮去敲阿娇的门,但阿娇却一夜未归。
第四天是圣诞节,剧组通知思妮去上戏。
“你读好了剧本吗?”胡导见到思妮,微笑着问。
“嗯。”思妮用力地点着头。
“那你说说你对角色的理解。”导演平静如水地微笑着。
“是这样的,我觉得小红是一个坚强无比的女性,她作为本剧的主角,是那样执着地爱着男主角……”思妮侃侃而谈。
“你等一下,徐小姐,我说的是你对小花这个角色的理解,不是小红。”导演的脸上依然保持平静如水的微笑。
“小花?!”思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
小花在剧本里的第一集就自杀了,从此就永远活在男主角的记忆里,全本也就跳水自杀一场戏。
思妮:“……”
胡导依然是平静如水的微笑。
这个微笑叫人多么的恶心!
眼前的这个小人是这样的言而无信!思妮强忍住在眼里打转的泪水。
导演收起了招牌式的微笑,围绕着思妮转着圈,一番春风化雨般的思想工作,你毕竟还是个新人,让你演女主角,这个风险太大。我也是看你是好苗子,向制片方争取了好久才替你争取到了这个角色。这对你也是个挑战,你呀今天好好表现,要是效果出来了,我呀再争取争取看能不能给你这个角色加戏。再说了,我也不会让你白来,这场戏的片酬,我们可是照着主角给你开的,这就相当二线明星的价了……
令人沮丧的是,这场自杀的戏,是怀孕后被抛弃的“小花”绝望而缓慢地迈入河水溺水自杀。
零下的度数,冰冷的河水,刺骨的寒风。
天了,亲爱的“小花”,真正该死的是我才对啊!这世上的死法千万种,割脉,跳楼、触电、上吊、服毒……选那样你都别选这么个冷天溺水啊!思妮的心底近乎绝望地呐喊。
河水波光粼粼。思妮目光呆滞地盯着冰冷的水面,还没有下水,她禁不住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凉透到了心头,身体瑟瑟发抖,上牙数着下牙。
“演员准备!”
思妮狠狠得眼睛一闭,一步步地……
“咔。”
脸色煞青,嘴唇黑紫的思妮被工作人员拖上了岸。思妮的痛苦指数丝毫不亚于剧里“小花”,她表情和动作一次性到位地演绎了“小花”慷慨赴死。
泪水与河水浸湿了思妮的双眼,朦胧间她看到阿娇换上了主演“小红”的服装在候场……
下午,回到地下出租房的思妮听到隔壁阿娇的房间有搬东西的动静,思妮有些艰难地从床上爬起。
剧组的两名剧务正在帮阿娇搬着行李。手里提着包的阿娇看到思妮,她本能地躲闪着思妮的目光。
思妮恍然间明白了一切。
“阿娇!”思妮还是叫住了她。
阿娇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僵硬地笑着:“这,这地方真不是人住的,我,我要搬到剧组宾馆去住了……”
思妮冷笑一声:“堂堂的主演当然不能在这里住了,恭喜你啊,阿娇。”
“思妮姐,你也别怪我,在现实面前要想成功,谁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我……”
阿娇慌乱地离开,上了剧组的小车。思妮看到,小车的后座上坐着面无表情的胡导。
夜里,地下出租房里如出气口般大小的窗户外,隐约传来了圣诞的钟声,然后是人们欢腾的呼声。
上帝啊,你今晚真的会来赐福人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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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寒意加上精神上的打击,让思妮心力交瘁地病倒了,一场激烈的感冒,三十九度的高烧仿佛间令她大侧大悟。
早晨醒来,思妮依然难受,她茫然地拨通了东子的电话:“东子,你在么?”
“思妮?你怎么这么久也不和我联系,打你电话也不接,你在哪里?还好吗?”电话里,东子急切地问。
“你今天能来我这吗?”思妮说。
东子从电话里听出思妮的情绪低落,隐隐感到不安,但现在是中国加入关贸总协定的关键时期,东子所在的商贸部下属机关很忙,他的手头有很多文件要处理,下午还有一个紧急的会议也是必定要参加的。
东子的心很细,他边忙着手头上的事,边用肩膀夹着手机和思妮通电话,他担心思妮,想这样转移一下她的思绪。他用神一般的效率处理完手头的文件,拿着饭盆去食堂,打第三个电话的时候,手机里提示对方机主手机欠费停机了,东子饭都顾得不上吃,先跑到楼下的电讯营业厅,报了思妮的号码充了200元话费。再拨过去的时候,谢天谢地思妮又接了电话。
下午,好不容易开完会,东子赶紧跟处长告假,火急火燎地往思妮这边赶过来,见到思妮的时候,已是晚上八点多。
狭小的房间里,思妮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着剧烈地咳嗽。见到东子,思妮的泪水摧枯拉朽地涌出。
思妮执拗地不愿去医院。那晚,东子端药送水后,趴在思妮的床边守了一夜。半夜,思妮被尿憋醒了,羞怯地跟东子说要上厕所。东子搀扶着思妮去走廊间的厕所。东子说,这地方你是坚决不能住了,明天你好些了,我就带你搬出去。
回到房间,思妮的情况有了缓解,两人也都没了睡意。东子扶着思妮,两人靠在墙头聊着……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结识吗?思妮对东子问。
记得,记得,是我们入校后的新生篝火晚会上。东子说,思妮,你知道么,那个晚上,你是最美的女神。当时啊,大家牵着手围着篝火跳舞,我就故意蹭到了你的旁边……
东子说得有些兴奋,他的眼里放着光芒。
在那个军训后的新生篝火晚会上,思妮结识了来自北京的东子,还有陈诚,小璐,尹腾、范玲、郭成锐、赵雅琴……
那晚,陈诚和范玲两人弹着吉他,大家在一起对歌。
陈诚弹吉他的样子很迷人。
思妮记得,当时身边的小璐和她说,妮子,这不是我们那天在工艺品市场见到的帅哥吗?
嗯。思妮还陶醉在歌声里。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泡汤!小璐说着,兴奋地跑了过去,主动地邀请陈诚跳舞。
思妮的心头瞬间掠过一丝后悔。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泡汤!这就是小璐的作风,思妮回忆起小璐的这句话。
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心底里的初恋已经是别人的了,思妮心里苦笑一下。她不由地把头深深地埋在了东子怀里。这个世上,只有东子才是最爱自己的人。
天亮了,东子给单位打电话请了假,他把思妮安排住到了一家宾馆,然后说,妮子,你先休息会儿,我到外面给你另外租间好一点的房子,不能再住地下室了……
思妮拦住东子说,东子,先别去了,就在这陪我。
东子还想说什么,思妮炙热的唇迎贴了上来,堵住了他的嘴……两人缠绵地倒在了床上……
下午,东子陪着思妮四处散了散心,晚上,两人再次一番旖旎。
天没有亮,东子还在梦里酣睡,思妮安静地离开了宾馆的房间。把少女最美好的部分交给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人,思妮感到如释重负,哪怕从今后注定要走向沉沦。
思妮怅然地走在街头,霓虹灯还在活波地闪烁着,倒映出她内心的荒凉。她坐在街头的长凳上,抽噎着给东子发着短信:东子,我不甘心,我得继续走下去,如果青春不为梦想绽放,我会死去。东子,现实横亘在我们的面前,你要爱的姑娘不应该是我,忘了我吧,让我自由。
思妮发完短信,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闪过裴英俊那张虚伪的脸,她只有迈出这一步!她想着,待会儿天亮了,给肖菊打个电话,告诉她,自己想通了,准备答应裴英俊的条件。
“咛——”
思妮的手机响起,她一看,是肖菊的电话。
这么巧,刚想打电话给你,你却打过来了,思妮苦笑着。
“喂,菊姐。”
“思妮,你……你在哪里?”电话里,肖菊的语气显得有些慌乱。
“我在河北涿州,菊姐。”
“思妮,你赶……赶快打个车,来北京,到金冠酒店1062房,马上!思妮妹妹来救我!”
救你?我有什么呀可以救得了你?思妮心里狐疑道。
反正横竖准备堕落了,还有什么值得疑虑的,去看看这个菊姐怎么了!
思妮包了一部的士,约两个小时后赶到了金冠酒店,按响房门门铃。
“你,你怎么才来?”肖菊头发蓬乱,脸色慌张,一把把思妮拉入房内。
“怎么了,菊姐?”
房间的床上,躺着一个男人,却一动不动。
思妮觉得这个男人有些面熟,仔细看了一眼,呃,这个不是那个当红的男星阿D吗?
原来你肖菊背着自己的金主情夫又和当红的小白脸男星偷情。
肖菊读到了思妮内心的话,她看了眼床上的阿D,冷静下来,说:“思妮妹妹,你别笑我了,他死了。”
“什么?死了?!”思妮一脸的惊愕,“好好的睡觉,怎么会死了呢?”
“他是吸毒过量死的。”肖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