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星基督站在室内骑乘场中央,看着堕天骑着一匹浅骝色的欧登柏马练习慢步、移行、打浪和压浪。堕天基督已经独自练习这些项目半天有了,晓星想应该可以多教他下个步骤。
  晓星基督拉着一匹黑色荷尔萨马,轻松跃上马鞍,骑着牠小跑步走到堕天旁边。他让堕天的马停下脚步,示范内方姿势教堕天转弯,半个小时后,又要堕天练习角隅通过。
  一般人初次学骑马,都会被马背上的高度和胯下这活生生的生物吓到,但很显然堕天基督并不害怕。晓星才教他上马,诀窍一抓就会,坐在马背上四平八稳,操纵缰绳也相当顺利,双脚用力适当、上半身优雅放松。教个有天份的弟子成就感实在不小,晓星得意的想,便放堕天一个人练习,他站远看着,模样甚是满意。
  这里是绽华名下的私人马场,晓星和随行的马匹平时也寄养在里头。离这座马场最近的城市是普利登镇,一个艾札拉市南边的卫星市镇。从马场回到艾札拉市区大约得花一个小时,两地相隔不远,但也没说很近。
  今天是星期六,晓星基督早上八点就开车带堕天来马场,直到现在──下午四点都陪着堕天练习骑马。马场内有些绽华雇用的教练、照料员和兽医,绽华还养了一些狗和驴,这里颇热闹,马匹也都受到良好照顾。
  此时晓星的手机响起,他接起电话,是影。
  “晓星,你在教堕天骑马?”
  “是。”晓星走到旁边去:“怎么了,突然打电话过来?”
  影基督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抱歉:“我现在人在帕格帕斯城,等一下要去找血,接着再去罗萨宾找随行,圣子有好几份案子要我交给他们。”
  晓星大概猜到影打电话给他的原因。帕格帕斯城位于距离艾札拉市五小时路程远的地方,罗萨宾则更远。
  “妳少拿案子?”
  “我漏了一份,还放在圣子桌上,是给血的。”
  晓星听了莞尔:“我今晚要去伏尔威尼,明天收一件案子,然后有个人要在市政大楼附近几条街被解决。”
  前往伏尔威尼的路上一定会经过帕格帕斯,晓星想,他本来打算今晚才从艾札拉市出发,不过提早也没关系,可以替影带任务给血。
  影基督微笑:“你人真好。”
  “嗯,不用担心。见过血了吗?”
  “没有,我现在才要去血下一个下手目标的公司与她会合。”影基督说:“我还不确定她今晚下榻的旅馆,等我与她见面,会发简讯通知你。”
  “好。”晓星看了左手腕的表:“跟她说我大概半夜才会到,现在先载堕天回艾札拉市,然后马上出发。”
  “了解,谢谢。”
  “不会。”
  晓星基督挂上电话,走过去与堕天交谈几句,堕天基督跳下马背,晓星便请负责照料那匹马的骑师前来将马送回马厩。
  “抱歉必须先回去了。”他对堕天道歉:“你随时可以自己过来,找这边的骑师学习照料马匹。”
  “好。”
  晓星领堕天朝马场的停车场去。一边走,他一边说。
  “另外,你若有空,自己去各各他地下室的射击场吧,我昨天晚上已经跟圣子报备过,不用担心。练习用子弹一直都放在十字那,他会教你怎么使用那些设备。”
  “嗯。”
  “听十字说,你前天至少杀了十个黥指不成气候的混混?”
  “大概吧。”对于自己那天的“战绩”,堕天显得很低调,因为他老是手痒瞄准敌人头部,导致浪费一堆子弹才杀了十个人,总有一点当时没乖乖按照晓星指导的感觉,堕天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炫耀。
  晓星基督露出微笑,点燃香烟,打开他那辆雾黑色轿车的车锁,堕天坐上副驾驶座,他则坐到驾驶座上发动引擎。
  车子便往艾札拉市回去。
  圣子基督怀中抱着小婴儿依瑞丝杜斯,拿奶瓶喂她喝牛奶。小婴儿闭着眼睛,安分地躺在圣子胸前,不哭不闹,嘴巴吸吮牛奶的速度极快。她抱着小婴儿在走廊上来回走动,一会儿后,似乎觉得手酸,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十字正在厨房倒果汁,拿着水晶杯经过客厅时,被圣子叫住。他看到圣子手边的矮桌上散放着几份文件,便走过去。
  “有任务?”
  圣子一手抱婴儿、一手递了份文件给他:“不是。打开来,里面有张照片。”
  十字喝了口果汁,依言打开就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安德森·柏查诺?”
  照片中的人长相并不突出,相当平凡无趣,黑发黑眼。
  “他回到塞万唯尔了。”
  “有关系吗?”
  安德森·柏查诺是前任议会长普洛文·柏查诺的儿子。普洛文今年八月死于随行之手,十字在他遇害前伪装成安德森的模样,从普洛文那里取得不少金钱,更重要的是,以普洛文的名义,对国家资料所下令,将他自己、随行、万灵、堕天、影、血的指纹资料锁密。
  也就是说,七月多到八月初,十字基督有一段时间名字是“安德森·柏查诺”。
  “其实早该跟你说了。”圣子道:“他上个月回国,所以你假扮他的事情应该已经被拆穿。”
  “没差。”十字基督扬起迷人的笑容:“能猜到之前的“安德森·柏查诺”是谁的人,寥寥无几。”
  “言下之意,你认为有人知道?”
  “麦洛尔·柯里昂。”十字缓缓道:“那家伙奸险狡猾,就算他肯定我是十字基督也不奇怪。”
  “要除掉他吗?”
  “倒不至于。”十字说:“要杀他易如反掌,但他没和赛亚克里尔勾结、也不是什么激进份子,我只是不喜欢他的为人而已。”
  圣子注意到依瑞丝杜斯将热牛奶喝个精光,她把奶瓶放下,拍拍婴儿的背,拿围兜擦拭婴儿嘴边滴出来的奶水。
  小婴儿打了嗝,圣子不禁露出微笑。
  “对了,那天妳怎么一反常态,让血把她带回家里?”
  “把依瑞丝杜斯带回各各他,听起来是个很疯狂的主意。”圣子基督重新将婴儿抱好,哄着她睡觉:“血说她总觉得放不下依瑞丝杜斯,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反正各各他多个小婴儿也挺好的?”
  十字不能否认:“感觉变年轻了。”
  “我在想,说不定依菈也有脑波的怪能力。”圣子基督抱着她笑:“每次只要她一哭,旁边的电器就会不太稳定。”
  “像伏燹那样的状况?”
  “没错。啊,你一定知道堕天人在哪里。”
  “他跟我拿了手枪的练习用子弹,应该在地下室射击场。”
  听了之后,圣子恍然大悟:“晓星跟我提过,我倒忘了。”
  “妳找他?”
  “二十号有件任务由他执行。”她边说,边拿了份文件给十字。十字接过瞧瞧,是个偷东西的任务。
  “这几天工作好多。”
  “没错,血拿了五份、影拿了两份、晓星也拿一份去,你能帮忙这件吗?”
  圣子递上来的是最后一份文件,十字打开来迅速浏览,目标是颇负盛名的大学教授,困难度不高。
  “没什么挑战性,有点没动力。”
  “或者你问问随行、绽华?”
  “他们两个都出去了,而且绽华明天在罗腊门有场服装秀。”
  十字这么说,圣子才想到,罗腊门的时装周就快开始。
  “那么……”
  “伏燹?她早就在房间呼呼大睡,不可能叫得起来。没关系,我自己来吧,别麻烦其他人。”十字阖上文件,眼角看到虎基督从楼梯那边走向客厅。
  “什么案子?我也想去。”
  十字和圣子向她打招呼,她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不过外表看来似乎已无大碍。
  “科斯特大学文学院的一位教授,非常简单的任务。”
  “如果你不想,我可以出门一趟。”虎基督笑吟吟的说,心情看来不错。
  十字顾虑虎依旧带伤,没有直接答应:“我们两个一起去吧。”
  “也好。”虎基督其实只是想出门走走,在由谁执行任务这点上面并不坚持,她也知道十字这番话的意思是不需要自己出手。
  “妳的身体还好?”
  “没事。”虎基督回答圣子:“刚刚也已经和护士说过,她明天一早就可以回去。”
  “妳自己觉得可以就好。”圣子点头,给个微笑:“我明早开支票给她。”
  虎基督走到落地窗边,打开窗户让门外的美洲狮进屋。牠们一前一后在虎基督脚踝旁磨蹭,模样甚是依恋。此时圣子怀中的依瑞丝杜斯缓缓睁开眼睛,圣子瞧着她,她也瞧着圣子,对圣子伸出胖胖的娃娃臂,呀呀唉唉好像在讲话。
  “真是可爱。”
  十字基督坐到圣子旁边逗弄依瑞丝杜斯,依瑞丝杜斯则抓住十字的手指放到嘴里舔;十字没让她得逞,他可不想自己的指头沾满婴儿口水。
  “刚吃饱为什么不肯睡觉?”
  圣子皱眉疑惑,紧接着小婴儿就自己在圣子怀中翻身。圣子猜她是想自己行动,不想别人抱,因此把她放到沙发上任她爬行。虎基督的两头狮子好奇地靠过去嗅嗅闻闻,舔着小婴儿白皙的脸孔。
  “说不定牠们心里在想:尝起来真好吃。”十字开玩笑;下一秒立刻被虎基督打头。
  “胡说八道。”
  圣子站起来把喝完的奶瓶拿去厨房冲洗,十字和虎看护着小婴儿与美洲狮的互动。小婴儿越爬越靠近沙发边缘,十字正想伸手去拉,其中一头美洲狮就用头把小婴儿推回沙发中央。然后依瑞丝杜斯又继续自己活动,爬着爬着,再与美洲狮玩了起来。
  十字转头看看钟,当时刚过晚上九点。
  “我们现在出门,可以吗?”
  “当然可以。”虎基督偏头一笑:“杀完教授之后,陪我去买东西。”
  “买什么?”十字不认为时间这么晚,还会有店家营业。
  “指甲液。”虎基督将她右手指甲展现在十字面前:“之前受伤都被磨得一块一块,所以我刚才用去光水把颜色擦干净。结果,我发现房间所有指甲液的颜色都涂过了,因此你必须陪我去买几瓶新的颜色。”
  “可是这个时间出去,美甲店都……”
  “不用担心。”虎基督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我已经打过电话,有家店特地这了我,将在一个小时后营业。”
  “那就无所谓了。”十字基督笑出声:“走吧,我很乐意当妳的司机。”
  血基督肩上背着一个长型的运动背包,身上穿着羽绒短外套、黑色皮裤、长马靴。她进入在帕格帕斯城下榻的旅馆房间,将门锁上,把运动背包丢到柜子上,从中拿出长剑和带钩的鞭子,挂在旁边,转身打开浴室的门。
  血基督脱掉紫红色的羽绒外套,露出里头方便行动的黑色无袖皮衣。她将外套挂好,进浴室扭开水龙头,开始调热水。
  打开热水以后,血基督走到单人床边看了一眼床头柜的时钟,上面显示十一点四十分。血基督摘下耳环、拉掉脸上的墨镜、拆下项炼、脱掉一双长靴,走进浴室冲澡。
  晓星基督十几分钟以后来到同一间房。他缓缓打开血基督的房门,听到浴室有水声,就知道血基督在洗澡。他敲了敲浴室的门,让血知道自己已经到了。
  “晓星?”
  “妳慢慢洗,印章放哪里?”
  “长靴上。”
  晓星基督走到血脱掉的长靴旁边,在右脚鞋跟后方找到一枚白银色的垂吊品。他将垂吊品取下,打开来,里头是把长剑样式的印章。晓星将印章沾了印泥,盖在他带来的一份文件最末端。
  此时一阵非常细微的声音,晓星基督心里猛地警戒。他刚往后转,一条鞭子紧紧缠绕在某个陌生男人的脖子上。
  男人正从房门外闯进来,手握手枪,一发子弹也没射就已被勒毙。血基督的长鞭环绕着他颈项,晓星看到血基督湿淋淋地站在浴室门前,盯着那扇半打开的房门。
  “你刚才进来的时候……”
  “当然有关门。”
  晓星基督丢了床上的浴袍给刚从淋浴间出来的血基督,然后接手扶着那已死的陌生男人,放倒在地,顺便关上房门。
  血基督套上浴袍,先关水才走出浴室。
  “这家伙是谁?”
  “不知道。最近怎么这么多马戏团员。”
  晓星基督打趣。不过接下来他就笑不太出来,血基督房间的窗户突然迸裂。
  框啷一声,晓星和血第一时间向两边闪躲,一枚子弹便毫无阻碍地嵌进墙壁。晓星基督快速冲到窗边,粗鲁抓起血原本收在运动背包内的长枪,用脚踢开窗户,以墙壁作掩体,对着他估计射出子弹的方向发了三枪。
  “有打中吗?”
  血基督此时已取下嵌在墙壁上的子弹,是步枪用的。从技术、攻击位置和时间来看,她想对方应该是职业杀手。
  晓星基督没回答血基督的问题,大胆将头探出窗外。旅馆外面看出去是街道,与对面楼房隔了五公尺,他看到对面天台上有个架步枪的人。
  “就是他。”
  血基督挽起湿漉的长发:“你先去追,我五分钟后就到。”
  “好。”
  晓星又望窗外一眼,那人动也不动,大概不是死了就是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