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第一场雪,终于在风渺音送走一步一回头,眼泪汪汪的小狗子的第四天,从阴云压地的厚重云层里缓缓飘离,洋洋洒洒飘入了锦城千万家。
风渺玥的红疹子终于堪堪止住了蔓延,却还是无法彻底根治,风渺玥整日躲在房内蒙着厚厚的脸纱,谁也不愿意见,脾气倒是变得越发古怪了,动不动就胡乱发一通脾气。
院子里的丫鬟们都不敢靠近愈发阴晴不定的风渺玥了,唯有碧珺还是傻乎乎的满头热的直往风渺玥跟前凑,将她的饮食起居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对于风渺玥无缘无故的迁怒谩骂也毫不在意。
她的一切都是风渺玥给的,碧珺对于能有今天这样的生活已经很满意了。自从成为了风渺玥的近身丫鬟,连带着以前那些欺负自己的风府下人们也都渐渐收敛了。
碧珺对于给她带来了这一切的风渺玥自然是感激不尽的,是以,在其他人都对风渺玥怨声载道的情况下,只有她还依旧不离不弃的跟在了风渺玥的身边,为她奔前忙后。
而风太傅在当日回府之后,获悉此事详情,对于自作自受的风渺玥真是恨铁不成钢,很是责备了她一番。
只是这些日子以来,风渺玥的脸眼见着毫无起色,风太傅自然也有些心软了,以至于对于赏乐儿暗中大肆动用风家的人脉去为风渺玥求医问药的举动,也暗自默许了。
到底还是自己疼了十几年的小女儿,就算是一时做错了事情,可是看在她也已经得到了教训的份上,风太傅还是对着风渺玥心软了。
也正是由于风渺玥成日里闭门不出,所以自然也不清楚,除了她现在脸上难以治愈的疤痕,现在外面整个上京都在盛嚣日上的有关于风渺玥在普华茶会人品有污,抄袭无望楼念心姑娘诗作的传言不知又被谁给重新翻了出来,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推动着,传的沸沸扬扬。
而风家和赏家的人手大部分都被赏乐儿给派出去寻找能够医治好风渺玥的脸疾的方子去了,能够留在京中的人手并不足以与那只背后的推手想抗衡。
无奈之下,赏乐儿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对于风渺玥越来越不利的传言,越发被传的不可抑制了。
赏乐儿只得安慰自己,现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治好风渺玥的脸疾,若是连一张完好无损的脸都没有了,任是她风渺玥名声再冰清玉洁,背景再清白高贵,都是虚的,风渺玥这一辈子也就是毁了。
另一边,既然无法压制传言,赏乐儿就只好下令府上所有的下人们都不可以谈论在上京里越发传的沸沸扬扬的传言,尤其是不能对风渺玥提起。
幸好由于风渺玥面色有疾,这些日子以来脾气也越发暴躁,很多下人们连靠近风渺玥都不敢,更别提在她面前嚼舌根子了。以至于到现在,风渺玥还被蒙在鼓里,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名声已经快要臭不可闻了。
皇宫内院里,老皇帝的寝宫内。
“皇上的脉象已经平稳了,只是还需要日日服用这忘忧丹,才能将身体之中的沉珂顽疾完全的排出体外。”
石步廖不紧不慢的收起了摆出的问诊用具,一边收拾,一边慢条斯理的告诉已经全付信任的老皇帝他的诊脉结果,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
左之期正站在老皇帝的身后,神色恭敬谦和的微微垂下了双眼,不着痕迹的和正对着老皇帝而坐的石步廖一眼。
石步廖眼底那似笑非笑的嘲讽神色一闪而过,对着这个明显已经毒入膏肓,神智都有些迟钝起来,却还犹不自知的老皇帝,心中冷笑不已。
既然这老皇帝受下了毒医的一跪,那么自然也该付出点代价,才对的起向来高傲恣肆的毒医那三跪九叩的一拜,他石步廖可是向来只跪死人坟草的。
“如此,那真是有劳石神医了。若朕的顽疾真如神医所说的那般,被彻底治愈,朕自当是要重赏石神医的。”
老皇帝全然不知对面人心中的冷嘲,还满心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重权在握的无上帝王。
“只是,有一事,草民不知当讲不当讲……”
“神医但说无妨。”
“回皇上,草民观皇上的脉象和发病的迹象,隐隐觉得,这似乎并不是简单的沉珂顽疾所导致的,似乎更像是,被人下了毒……”
石步廖按照说好的那般,慢慢引出了话题,将老皇帝的心一瞬间钓的高高的,左之期应声做起了皱眉思索的神态来。
“下毒?神医只怕是弄错了……”
老皇帝有些不可置信,但是近些日子对于石步廖的盲目信任导致了老皇帝越说越没底气,到最后竟渐渐的没了声音,只怕是心里也早就已经认同了石步廖所说的话了。
“老三,你想到了什么?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老皇帝眼珠一转,就看到了情绪外放,明显是一副想到什么却又不可置信的模样,老皇帝忍不住出声质问。
左之期大惊,忙跪倒在地上,眼神有些犹豫不决,有些了然痛心。
“老三但说无妨,朕倒是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竟然敢下毒谋害朕。”
却不知那个胆大包天的正站在老皇帝的面前,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良久,才缓缓开口,吐出了一道晴天霹雳:
“只怕是,废太子左之卫。”
“废太子?”
老皇帝蓦地皱紧了眉头,废太子不是早已在月前逼宫未遂,引火自焚了吗?怎么这会儿,又牵扯到了他来。
“老三你到底知道些什么,还不快速速与朕说来。”
“是,回父皇,儿臣曾在三月之前偶然撞见过废太子的心腹太监曾私下里秘密与昭阳公主的侍女偷偷碰面,将一包可疑的药粉交给了那个昭阳公主的贴身侍女。”
“儿臣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便出声喝止了他们,想要问清楚那药粉究竟是什么东西,却被突然出现的昭阳公主所打断,这才不得不作罢。只是儿臣当时便起了一分疑心,暗中着人调查此事。”
“没成想,竟然被废太子知道了这件事情,于是便遭到了废太子的打压报复。可是当时儿臣并未将两件事联系在一块儿。知道,当日废太子引火自焚之时,与废太子的尸身一同找到的,还有当日出现在一起的那位昭阳公主的贴身婢女……儿臣这才恍然大悟。”
左之期说着,竟是低下了头,有些懊恼的愤愤说着,似乎对于自己没能早一点发现事实而感到愧疚。
“这个逆女!”
老皇帝将前因后果理了一遍,竟也觉得左之期说的煞有其事,当下气的一拍桌子,对于已经故去的废太子他是已经没有办法了,但是对于那个还在禁足之期的逆女,老皇帝还是可以好好兴师问罪一番的。
“来人,彻查昭阳的寝宫,给我仔仔细细的搜,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老皇帝当即就下令内侍将昭阳公主的寝宫翻了个底儿朝天,而对于早有准备的左之期来说,想要在如今已经完全失势的小小公主的寝宫里动点手脚,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因此,老皇帝如愿以偿的从昭阳公主的寝宫里搜到了昭阳公主与废太子左之卫的密谋信件和残存的半包毒药,其成分药性,竟然与老皇帝所中之毒一模一样。
这不得不让老皇帝寒了心,对于这个自己宠了十多年的公主,彻底没了好脸色,一道圣旨就将昭阳公主的封地给收回了,而一个没有了封地的公主,好比一只精致鸟笼子里养着的一只不会飞的金丝雀。
而这样的公主,从古至今,也只有一条出路,就是远嫁和亲,被充为政治牺牲品,对于向来飞扬跋扈,目下无尘又头脑简单的昭阳公主来说,她的下场,也就是可以预料到的悲哀。
“石神医,今日真是多亏了你的医术高明,才让朕即使发现了那个逆女的狼子野心,待你医治好昭阳下在朕身上的毒,朕必许诺你官至三品,进太医院、领御医衔。”
老皇帝将早就已经有些不耐烦的石步廖送出了寝宫,待得石步廖出宫回府之后,这才对着静立在一旁的三皇子左之期淡淡的说道:
“老三,今日之事只怕是你心中早有计谋了吧?”
左之期心中一跳,连忙跪下身来,面上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对着老皇帝满是疑惑不解。
“父皇冤枉儿臣了,儿臣一片孺慕之心,怎么会……”
老皇帝眯起眼睛,神色犀利的打量了一番左之期淡然无畏,一片真诚的面色,良久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几步上前,将跪在地上的左之期虚虚的扶了起来,有些缓和了语气的说道:
“父皇没有怀疑你,只是随口一问罢了,父皇自然是相信老三你这孩子一片赤子之心,断不会算计于朕的。”
“福公公,拟旨。”
老皇帝打消了心底对于三皇子左之期刚刚升起的一丝怀疑,这便就唤来了当值得福公公上御书房拟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废太子左之卫不甘被废,暗中结党营私,意图谋反不成,自焚于东宫,朕心甚寒,今除其宗籍,贬为庶人,迁宗庙,身后不入左氏皇族宗陵,其残余部下,尽数殉身而去。朕偶感不适,遂令皇三子左之期代管朝事,凡百官议事,见皇三子如见朕。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