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静盼哪里会听不出她是在讽刺她,可依旧摆着笑模样:“妹妹说的是了。”
“我觉得良娣娘娘此言差矣。”
严可芸一转眼就看见有人向自己走了过来,逆光而行,衣袂飘摇,像是天上谪仙,一种如临大敌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你是谁?”
洛清寒走近,向严可芸福身:“贱名恐污了娘娘的耳朵,不说也罢。”
严可芸抬头倨傲的看着洛清寒:“你方才说了什么?”
“我说我觉得良娣娘娘对于新菊的看法我并不赞同。”
严可芸的丫鬟岚生一听就不乐意了:“在我们良娣娘娘面前,怎么能自称‘我’?是谁教你的规矩。”严可芸扬首,没有要拦着岚生的意思。
洛清寒微微一笑:“没有人教我规矩,我只是个过路人,说完便会离开。”
何静盼看着洛清寒,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说吧。”严可芸有些不耐烦地挥手。
“秋菊本没有对错,错的是赏花的人的心态,为何一定要对花分三六九等,真正将三六九等挂在嘴边的人,才是被三六九等约束的人。良娣娘娘,我说的可对?”
严可芸瞪着洛清寒:“哪里来的野丫头,在我面前说三道四。”
洛清寒从容不迫:“我的话已经说完了,告退。”
“哎!”严可芸话还未出口,洛清寒风也似的消失不见了。
“这是谁家的野丫头,真是没有教养。”岚生也道,只有何静盼盯着洛清寒远去的方向陷入深深的思索。
洛清寒扮作鱼幼薇入宫时,稍将面容做了改变,与洛清寒现在的模样相去甚远,何静盼看不出来也实属正常。
严可芸有些气不过,扶着岚生就走了。
绿荷见严可芸走远了,才对何静盼道:“娘娘您何必要那般讨好严可芸,毕竟您的位分比严可芸的高。”
“你忘了皇后娘娘是怎么跟我们讲的了么?先收敛锋芒,严可芸是个没脑子的,被我捧着自然就骄纵了,到时候什么把柄不好抓?”
绿荷笑了:“还是娘娘您足智多谋。”
何静盼莞尔,温雅柔软如新荷,好似春风微醺,拂过人面。
东玉随着洛清寒快步去了和暖阁,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洛清寒懒洋洋扶正发间的碧玉棱花双合长簪,扫了一眼东玉:“有什么话直说吧。”
“奴婢只是好奇为何小姐要去干涉严良娣与蕙婕妤的事情。”
“蕙婕妤心性不坏,我之前与她便有所知遇,也不算是帮她,只是解围罢了。”东玉知道洛清寒做事自有她的道理,但是总觉得让洛清寒掺和进来不好。
洛清寒知道东玉的担忧,所以又道:“我只在宫中住一阵子,平时少露面也无伤大雅,再者说了,就算有人找上门来,又能怎样?一则我自己能保护自己,二则还有君上在。”
东玉掩唇,低眉含笑:“小姐与君上真是极为相配的。”
“此话不可多讲,若是让旁人听见了,我的安稳日子可就不长久了。”
东玉应了:“小姐什么时候回府上?”
“过几日吧,我一回来就进了宫,雪儿还不知道会怎么担心我呢。”
东玉没再说话,似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和暖阁确实比其他地方稍微暖和,洛清寒一进去就觉得暖洋洋的。东玉开了窗,让风吹了进来:“小姐可有想去的地方?出去散散心有助于养病。”
“皇宫没什么可去的地方……”洛清寒玩着染了凤仙花汁的指甲,有些无聊,突然想起居然忘记将海盗火炮的事也一并告诉北辰厉了。
“北辰厉什么时候会来?”
“回小姐的话,君上最近政务繁忙,怕是很难抽空过来。不若奴婢去问问?”
洛清寒摇头:“罢了,也不着急,我晚点去找他便是了。”
东玉又问:“那需要准备些什么么?”
洛清寒想了想:“秋天了,准备一些暖胃养生润燥的汤吧。”
东玉说:“虫草花炖乳鸽如何?宫中秋日进补养生都会炖这个汤。”
“太腻了,北辰厉本就进食不规律,又喝这样腻胃的汤,肯定会不舒服的。那就炖玉米冬菇瘦肉汤吧,清淡养胃,叫御膳房将汤滤净,切莫留了荤腥在上面。哦,再去做一样东西。”
洛清寒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东玉不住赞赏:“还是小姐想的周到。”东玉福了身退下了。
东玉一走,洛清寒就没事可做了。只得找了本书躺在靠窗的矮塌上看,和暖阁太过温暖,洛清寒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东玉进来时,洛清寒已经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了,轻手轻脚的拿了轻薄的毯子为洛清寒盖上就出去了。
洛清寒自从来了皇宫,就睡的得格外踏实。一觉睡醒,已经是傍晚了。晚霞像是天边最绮丽的绸缎,红得灼眼,却在不留神之间,隐没于黑暗之中了。
东玉在外轻轻叩门:“小姐可醒了?”洛清寒应了声,发觉自己的发髻有些乱了,索性坐到梳妆镜前将发簪珠钗一一除下,利索的绾髻就准备出门了。
御书房几乎是灯火通明的,御书房外站着整齐肃穆的御林军,洛清寒一路过去,受了不少注目礼。大抵是好奇她这个生面孔的来历吧。好在有北辰厉给东玉的令牌,一路上也畅通无阻。
刚到了御书房门口,就看见远远地也来了一群人,那群人簇拥着中间一位,阵势浩大。
“皇后娘娘来了。”东玉在一旁提醒。洛清寒想了想,自己是否该先离开呢?正想着,御书房的门打开了,北辰厉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洛清寒。
“你怎么来了?”北辰厉的口吻有些奇怪,洛清寒听了有些不是滋味,好像是正房来抓奸,男主要轰小三赶快离开似的。
洛清寒的脾气上来了:“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你先回去吧,柳韵马上过来了。”
“她来了又怎样,我又没有做亏心事。”洛清寒反驳,心里觉得很委屈,大不了就撞上了打个招呼便是,何必这样着急催促自己。
北辰厉皱眉,看着柳韵慢慢近了:“你先回去,我晚点过去找你。”
洛清寒看了一眼北辰厉:“不用了,你好好陪你的皇后吧。”说罢,她就头也不回的走了。东玉连忙跟上。
北辰厉有些莫名其妙,不知洛清寒在生什么气。柳韵过来了,看见北辰厉还专门在外面等她,温婉一笑:“君上快进去吧,这里冷。”
柳韵伸手想去牵北辰厉的手,被北辰厉闪过,北辰厉冷淡应了声:“嗯。”
柳韵勉强撑笑:“近来见君上忙碌,愈见清瘦,所以特地吩咐御膳房做了虫草花炖乳鸽过来,臣妾私心想着趁热喝是最好的,就马不停蹄的送过来了。”
菱春又连忙加了一句:“君上,皇后娘娘自己个儿都没有用膳呢,就着急过来了。”
“皇后费心了。”北辰厉淡淡看了菱春一眼,直看得菱春有些胆怯了,才收回目光。
北辰厉进了御书房就坐回了案几之后,丝毫没有要与皇后一同用膳的意思。
“君上……”柳韵坐在不远处,有些不尴不尬的,“您还是先来用膳吧,免得一会儿汤凉了就不好了。”
北辰厉又翻了一页奏折,头都没抬:“皇后不是没有用膳么?你先用吧,汤头太腻,朕吃不下。”柳韵的手一顿,连忙跪在地上。
“是臣妾疏忽了,望君上惩罚。”
北辰厉将折子合上,对柳韵满是无奈:“动不动就跪着做什么?别忘了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做好你平时该做的就是了,别让肚子里的也随着一起长了小心思。”
柳韵咬唇,觉得自己越发难堪,只得默默应了一声“是”。
本以为有了身孕之后,北辰厉会对自己有所改变,毕竟不看在自己也要看在孩子的面上,可现在看起来就算是有了这个孩子,他们之间仍旧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柳韵开始担心起来,若是自己届时生了女孩,是否就如同被打进了冷宫?这样的想法让柳韵自己不寒而栗。
洛清寒快步走了很远之后,总算冷静下来。皇帝见皇后是无可厚非的事,况且自己确实什么都不是,只是厚着脸皮在皇宫蹭吃蹭喝,自己哪有资格生气呢。
东玉见洛清寒的速度慢了下来,连忙快步追上,小心翼翼的唤着洛清寒:“小姐,我们回去吧,夜里凉,寒气伤身。”
“东玉,我问你,皇后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东玉不想洛清寒会问这个问题,支吾了一阵想着洛清寒总要知道的,所以就说了:“皇后娘娘有了身孕,君上待她也就格外亲厚一些。不过,宫里都传,这孩子是皇后娘娘对君上下药之后有的,毕竟君上虽是封了不少嫔妃,可从未召人侍过寝……”
洛清寒一皱眉,一双水盈盈的眸子在黑夜里格外明亮:“有了身子就是有了身子,过程是怎么样,有什么重要的?”
“这……”东玉想再为北辰厉辩解几句,却也不知从何说起了。
“我们回去吧。”洛清寒觉得没必要再生气了,当事人不在,她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太过无趣。
“是。”
洛清寒回了和暖阁就去泡药温泉,药温泉在温泉水之中加了些强身健体的草药,所以水不是淡黄色而是更深一些的颜色。被温泉水一蒸,药香十足。
洛清寒没让东玉进来侍候。自己解下长发就进了温泉,温泉四处有嵌着夜明珠的龙头,温泉水就从龙头之中缓缓流出,清灵的声音在静寂中显得格外响亮。
她长长舒了口气,长发在水中飘摇。心里郁结难舒。
洛清寒慢慢滑下身子,将半张脸都浸在温泉水中,一吐气就咕嘟嘟冒着泡泡。许是温泉水太过温润,洛清寒有点昏昏欲睡。
屏风外突然响起轻微的声音,洛清寒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是东玉么?”
那厢没有回答,洛清寒不确定的再叫了一遍。这才有了回声。
“是我,北辰厉。”
洛清寒才稍微好点的心情立即又坏了:“你来做什么?你不是该去陪着你的皇后么?”洛清寒完全不掩饰自己话语中的酸味。
“我饿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洛清寒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揉了揉太阳穴,洛清寒起身扯了一件干净的里衣穿了,披了件外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