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元军抵抗激烈,福寿亲自带兵在城下阻击朱元璋大军,双方来回争夺。徐达、常遇春等众将在后面等的都有点不耐烦了,纷纷向朱元璋请命出战。
朱元璋只是在后面笑笑说道:“陈兆先所部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区区的集庆城难不倒陈兆先的,诸位就在这里安心等陈将军捷报吧。”
徐达、常遇春等只得耐心等待,朱元璋又对冯国用说道:“国用,你去和陈兆先说,兵不用多,只需要昨夜守营的五百兵士就够了。”
这时双方正是在争夺战的关键时刻,冯国用、陈兆先带着昨夜守营的五百兵士在前冲锋。这五百人一则是陈兆先在三万余人精选出来最能作战的精兵猛将,二则被昨夜朱元璋所感动。
此时这五百人在阵中核心突然发动冲锋,如同一把尖刀,当即就撕开了福寿了的防线。那陈兆先对福寿恨之入骨,当先舞动大枪在前面开道,这五百人在陈兆先的带动下都杀红了眼了,如虎狼一般向前扑去。
元军本来与陈兆先所部胶着已久,战的有点疲惫了,现在突然遭到这么一股生力军的冲击。一下子支持不住,当时被陈兆先冲动,纷纷退入城中。
人说兵败如山倒,果不其然。福寿控制不住败兵,被迫也退入城中。可是这时候已经晚了,陈兆先和他那五百死士已经送进城来了。这一帮人一进城就四处砍杀,元军兵势已去,再也守不住城门,纷纷四散投降。
城墙上主要是康茂才帅兵把手,康茂才跟着蛮子海牙与朱元璋屡战屡败,又见城门被攻破,当时心灰意冷,自己主动投降,被兵士带去见朱元璋不表。
那蛮子海牙在乱军之中从后门逃出,一路向东逃窜,后来竟投奔了张士诚部。唯独元御史大夫福寿率部与朱元璋大军在城中巷战,可是渐渐的身边兵士越来越少,福寿支持不住,长叹一声:“天灭我大元呐!”挥剑自刎了。
此后不多时,朱元璋大军开进集庆府,当即出榜安民。朱元璋又召见城中父老,晓谕他们道:“各位也不要担心,此番我率军攻下集庆城,绝不是贪图金银财宝粮草军械。而是为了拯救一方百姓于水火之中,各位放心,从前元军在城中好的政策,我不会变更,不好的苛政法令,从今天起,我将它全部废除。”
朱元璋又派人为尽忠战死的元军统帅福寿安葬好,一时间集庆城中无论官吏百姓,人心安定。
拿下集庆城后,远近各处民兵、义军纷纷闻风归顺朱元璋。一月之内收编人马五十余万人,此战真正打下了大明朝的基业。
朱元璋与李善长、冯国用商量后,又改集庆府为“应天府”,意思是“应天顺民,开创大业。”又设立“天兴建康翼元帅府”,礼聘当地儒士杨宪等人。
以廖永安为统兵元帅,帅巢湖水军旧部,攻取丹阳、金坛等县。以徐达为大将军,帅众将沿江东下,攻克重镇镇江。以汤和为统兵元帅,镇守镇江。又命邓愈率部攻克广德路,更名为广兴府,按功授邓愈为统兵元帅,驻守广兴。
这个时候的朱元璋兵势威震江南,四处攻城略地的手。众将纷纷劝进朱元璋称王,朱元璋都只是笑笑。后来扛不住众将劝进的次数多了,也想到众将劝进,无非也是为了自己好给他们论功行赏。
于是朱元璋自称吴国公,设置江南中书省。以徐达、汤和为枢密院执事,以冯国用为都制府总指挥,设置前后左中右五翼元帅府和五部都先锋。又以李善长、宋思贤为参议,陶安、李梦庚为郎中。众将设官分爵,井井有条。
朱元璋又惦念和阳家眷,派廖永忠等人到和阳迎接众将家眷。张夫人、马秀英等帅众家眷来到应天府,众将一则得到分封赏赐,二则得到家人团聚,一时欢喜无比
唯独张夫人、马秀英闷闷不乐,郭天叙、张天佑虽然是战死沙场,可是凶手陈野先之子仍在军中任职,朱元璋口口声声说要辅佐郭天叙、郭天爵。可是郭天叙死了之后,也不曾给郭天叙报仇。
拿下应天府,也不让位给郭天爵,反而自己称吴国公,开府封将,全然不把郭天爵放在眼里。张夫人这个时候虽为岳母,但也管不了如日中天的朱元璋,只得暗自叹息流泪。
至于马秀英,刚刚为朱元璋产下一子,朱元璋欢喜得不得了,取名朱标,意思是想为天下标榜。马秀英夹在弟弟与丈夫之间,两头为难,加之产后虚弱,也没力气说什么。
朱元璋这时又想起郭宁莲,当下又给郭宁莲补办了聘礼。张夫人、马秀英也无奈,只得都依着朱元璋。
偏偏这些举动激怒了郭天爵,这郭天爵不比郭天叙,是老实憨厚之人。他见朱元璋南下江南之后,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处处忘记自己家之前对他的好处,处处以自己为主。
当时郭天爵忍耐不住,又想起大哥郭天叙的死。他虽然笨,隐隐却感觉到其实害死郭天叙的主谋就是朱元璋。当时无比恼恨朱元璋,暗地里准备刺杀朱元璋。
一日,朱元璋府中与先锋大将武殿章议事。郭天爵身怀利刃走进吴国公府,只说是要见吴国公。府中上下都是到郭天爵是吴国公朱元璋的小舅子,因此也没人拦他。
朱元璋看到郭天爵大步走进,还以为他找自己有事,笑着起身相迎道:“二弟,找我有事吗?”
不想那郭天爵只顾低着头往前走,阴沉沉的说道:“当然有事了,我找你为我爹、我哥报仇!”说着郭天爵亮出怀中利刃,就要对朱元璋行刺。
两人相距只有几步了,事发突然,朱元璋始料不及,想要躲避都没办法了。眼看着郭天爵这时就要对朱元璋行刺得手,旁边的武殿章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那么多,掷出宝剑,宝剑恰好插到郭天爵后脑,郭天爵当场丧命。
朱元璋大失惊色,对武殿章道:“武大哥,你这番闯祸了!”
武殿章还愣在哪里不明白,自己刚才明明是杀死了刺客,救了朱元璋一命,怎么就说成是“闯下大祸”了?
朱元璋一面命人赶紧收拾郭天爵尸身,一面对武殿章说道:“武大哥,你可知方才你杀死的是何人?他乃是滁阳王的二公子郭天爵,大公子郭天叙在集庆城外一战阵亡后,他就是郭家唯一的儿子了。”
“现如今虽说他要对我行凶,可是却死在了武大哥的手上。他一死,滁阳王就断后了,那张夫人岂肯善罢甘休,一定会闹将起来。到时候,唉,到时候,只怕是连我也保不住你了。”
武殿章这才知道知道自己到底闯下了什么祸,刚刚开始还有点紧张,不过他毕竟是大将。战场之上生死见多了的,倒也没什么么,他反倒释然的对朱元璋笑道:“吴国公不比替我费心,我武殿章不过是一介江湖草莽,能承蒙主公厚爱让我充作先锋领兵作战,此生足矣。”
说着他笑道:“吴国公也不必为这事烦心,人,是我武殿章杀的,到时候张夫人若是闹将起来了,就让我武殿章陪她一条性命好了!”
朱元璋赶紧说道:“武大哥,你我名为君臣,实则是一起结拜的结义兄弟。你是我的结义大哥,我又怎么忍心看着你丧命!”
武殿章这个时也被朱元璋感动了,哽咽着说道:“主公不要这么说,武殿章跟着你这两年,值了!能救得主公,武殿章虽死无憾!”
朱元璋叹息着道:“武大哥不要这么说,我若是连你都保不住,那这个吴国公不当也罢。这样,你现在赶紧逃回老家定远躲避一时吧,等张夫人气头过了,你再来找大军。”
“那张夫人那边?”武殿章问道。
“唉,张夫人那边我自有办法”,朱元璋无奈叹息道,“武大哥回到定远,自然是要重新改名换姓了。我这里只好在军中找一个面容与武大哥相似的,那他开刀,只说是将你军法从事,替郭天爵报仇了。”
说到这里,朱元璋催促武殿章道:“武大哥休要再犹豫了,赶紧走吧!”
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武殿章是好脱下盔甲,从小路混出应天,回定远老家躲避去了。
武殿章一走,朱元璋赶紧让亲信郭英到军中着了一个面容与武殿章相似的兵卒,将他斩杀了,取下首级,只说是替郭天爵报仇了。
郭天爵身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张夫人那里了,张夫人当场就昏死过去。等她醒过来,她痛哭道:“天呐,我的儿呀。老天呐,你怎么忍心让我郭家绝后呀!”
她心中猜想定是朱元璋在那里捣鬼,当时狠狠地带上马秀英、郭天兰前去质问朱元璋。
朱元璋不愿意事情闹得太大,这个时候正想到广兴府前线去暂避一下,可是还没出城,就被张夫人拦了下来。
张夫人拄着拐杖,明明朱元璋就站在她面前,她却好像装作故意不认识朱元璋似得质问道:“朱元璋呢,我的好女婿朱元璋呢?快叫朱元璋来见我!”
朱元璋勉强答道:“娘,孩儿在这里,娘有什么要吩咐的,只管说便是。”
“哼!你就是朱元璋吗?我怎么越来越不认识你了,越来越看不懂你了”,张夫人悲愤的说道。
“娘,孩儿是元璋呐。”
“哼!亏你还记得你是我女婿朱元璋,你自己摸着你的良心想想。当年你来投靠濠州城的时候,不过就是一个叫花子,是滁阳王可怜你,收你做了亲兵,还把老身的两个女儿许配给了你!”
“是,滁阳王大恩大德,元璋永世不忘”,朱元璋诺诺答道。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张夫人把拐杖拄的震地响,“好啊,你后来有能耐啦,能打战啦,先是气死了滁阳王。然后又是诱骗我那苦命的天叙战死,现在,现在,现在你又害死我的天爵!”
“你害得我郭家断后,你,你还有没有良心呐!”张夫人激动的泣不成声了。
“娘,您听我说,今日我本在于武殿章商议事情。是天爵对我有误会,走进府里就要对我行凶。那武将军不认识天爵,又一心想救我,这才一时失手错杀了天爵”,朱元璋解释道。
张夫人听到这里,心里面暗暗怪自己的儿子太鲁莽了,朱元璋现在是何等人,他在朱元璋手下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还要做什么傻事呀。
但她心中实在是太悲愤了,她呵斥朱元璋道:“是谁?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杀了我儿!”
“是左翼正先锋武殿章将军”,朱元璋道,“但是武将军也是无心之失,还望目前能够原谅则个。”
“不过你怎么说,我儿不能白死”,张夫人狠狠地说道,“杀人偿命,自古天经地义。我要看着你亲自把那武殿章杀了,替我儿报仇雪恨!”
“这个……”,朱元璋为难着,不好回答。
“怎么?你做不到?”张夫人逼问朱元璋道。
“母亲息怒,都怪孩儿鲁莽。孩儿当时见那武殿章杀死了二弟,心中悲愤,一时也就斩杀了武殿章替二弟报仇了”,朱元璋解释道,又命左右军士道,“还不拿武殿章首级给夫人看!”
郭英这时赶紧拿出准备好的仿武殿章首级呈现给张夫人,那首级鲜血淋淋的甚是恐怖。张夫人转过身去,也不细看,只是流泪叹息着走了。
郭天兰叹息着也跟着张夫人走了,却只有马秀英还留着。朱元璋见马秀英产后虚弱,抱着怀中小朱标看着自己。他无奈的对马秀英道:“秀英,这些我真的不知道会是这样的!”
马秀英没说什么,只是苦笑着。她还能说什么呢,也许从嫁给朱元璋的那一天起,他就应该料想到了会有今天,可是现在她毕竟是她的妻子了,还有了他的孩子,她还能说什么呢。
马秀英也只是叹息着,像是对朱元璋说,也像是对自己说道:“都别说了,我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