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包括团长,幻影旅团共有十四个成员,她是第十三号团员,她叫犹大。
  大部分的人都会联想到背叛耶穌的那个犹大,她的名字就是从那个犹大而来,每个人都以为是巧合,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一直以这个称号为目标,在旅团存活下去。
  甚至,连库洛洛都不知道,犹大是否是她的真名。
  “欸欸、库洛洛,为什么我是十三号阿?”
  于是,某人被芬克斯突然的赏了暴栗,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奇妙:
  “靠,干麻打我?”
  “要叫团长,什么库洛洛……”
  “一样啦,库洛洛听起来比较有气质!芬克斯听起来就很像老大身旁的砲灰。”
  “犹大!你给我闭嘴!”
  这时候正临中午,侠客看天气难得的不错,提议到元老院外面摆午宴,所有人都很黑皮的赞成了,元老院的元老呢,当然摸摸鼻子到商店街解决了。
  这是幻影旅团成军的第九年,坐落在D区中心的房屋都还有崭新的感觉,一看就知道是重建过,而这一代的长老是托库洛洛的福才能坐上这个位置,就算今天旅团团长要在这里开”如何反抗你的上司”的讲学,他们也只能主随客便。
  在流星街里,库洛洛额上的逆十字是他的指标,他也没有特意的遮掩,迎着阳光,那紫黑色的记号仿佛拥有了生命,在光线里任意扭曲,“怎么,你不喜欢十三号?”
  “我说啊,你们知道吗……”犹大露出得意的笑容,故意压低了她甜美的嗓音,仿佛古老文献蒙上的那层灰,“听说,要是十三个人在同一张饭桌上吃饭的话,那十三个人会在一年内相继死去唷。”
  不负责任的扔下这句话,她便很有气势的埋头在餐桌横扫千军起来。
  这话从总是身上披着一件女巫似长袍的犹大口中说出,就是特别的怪异,众人的动作都不免的停顿,有些倒胃口了。
  扣掉在厨房弄甜品的飞坦不算,餐桌上不多不少,正好十三个。
  首先不爽吃饭的好心情被打断,而有进一步动作的是信长,隔着一个座位的派克对她嗤笑:
  “丫头,你当我们那么好唬?我还真想看看谁有那么大的能耐,难不成会有一辆飞行船打开闸门,让从天而降的废金属把我们砸死?”
  “呿,才不是这个意思呢,不懂就不要开口,老武士。”
  “什么,你这个老爱扮成女巫的死丫头,来打啊!”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每个人都习以为常,突然,天空一片黑影,正好笼罩在元老院的上方,一辆专门承载废金属的飞行船突兀的止住在那,信长霎时脸都黑一半了。
  “……真的假的啊……”
  造谣者在旁掩嘴偷笑,偏偏转过头来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喂、犹大,这是预谋吗?”
  “我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没想到真的成真了呀……我什么都不知道唷。”
  “你一定要知道,混蛋!这艘鸟飞行船为什么会出现在根本不能开进来的D区!”
  旅团众人像个傻瓜似的直盯那艘邪恶的飞行船看,于是,窝金发言了:
  “要不,我用右直拳轰掉它。”
  “不,这太有风险了,富兰克林的远距离式念弹攻击比较有胜算,而且安全,现在,我们还不能失去任何战力。”侠客手指敲着桌面,细细分析。
  “剥落列夫,你上场吧,用你的星球压扁它!”
  “玛奇,拿你的念线把它拉下来。”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犹大笑的嘴角抽蓄,偏偏又不能出声,她不断的后退,险些撞到刚从厨房里出来的飞坦。
  “闪开,别在这挡路。”
  手里端着清凉的果冻之类,飞坦避开了路障,说时迟那时快,那艘不吉利的飞行船在第十四个人出现的那剎立即向后移动了。
  “怎么?有什么好看的?”
  “不会吧,真的……是因为十四个人的关係?”
  被旅团众以这样紧迫的视线盯着瞧,即使是虐神也感受到了不自在,桌上只有一如往常悠閒进食的团长,以及憋笑的要内伤的犹大还算正常,两者之间,飞坦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
  “又被她耍着玩了?”
  刚好吃完盘里最后一块鸡肉,幻影旅团团长拿起纸巾,逝去嘴边稍沾到的油渍,举止间都有着闲适:“也不算被耍,只是她提起了一个传说,而刚刚正好陷入了复合的境况而已,当作巧合吧。”
  “巧合啊,从她口里说出,感觉都变的不单纯了,而且,你说过,世界上,没有巧合。”飞坦皱眉,不是很赞同。
  “看下去就知道了。”
  即使日后飞坦提出再多次的质疑,库洛洛总是这样一笑置之,因为,这世上,并没有巧合,只有必然。
  后来经过查证,证明那只是一场美丽又悲催的误会,负责开飞行船的既不是死神也不是魔鬼,他只是一个第一天上工,太紧张而导致开错地区的飞行员,可怜的有为青年第二天是比结局更杯具的被调去捡垃圾了。
  据说,旅团有很多人想秒掉那个有为青年,但为了流星街生生不息的回收资源,算了算了,他们忍辱负重。
  “这应该是圣经里的记载吧,耶穌跟十二使徒齐聚最后的晚餐,正好十三个人,除了耶穌被钉十字,其他十二使徒的下场也不是很好,西门彼得也走上了跟耶穌同样的死法,而有几个人遭受罗马政府的迫害,最惨的,应该就属犹大了,因出卖了耶穌而感羞愧,最后自杀了。”
  库洛洛轻柔的嗓音道出了传说的大概,而每次话题的结束,大概永远是这一个问句吧:
  “告诉我吧,你为什么要叫犹大呢?”
  “……团长,我也很好奇呢,为什么您要戴着逆十架的标记呢,据说,西门彼得认为他不配得跟耶穌一样的死法,所以向官兵要求倒钉十字,所以,逆十字,似乎是代表谦卑、懺悔的意思。”
  对于库洛洛而言,逆十字的意义之于他,究竟是什么呢?
  他狂傲,同时也谦卑,他如自己所说的,恣意的胡作非为,却又同时在顺服,库洛洛不否认他自己是个罪人,他不配得和其他人用一样的方式活着,甚至死亡。
  犹大及耶穌,他们之间其实存在着一种奇妙的关係。
  耶穌既身为人子,理所当然会知道犹大的出卖,《新约》约翰福音第六章七十到七十一节:
  『耶穌说:我不是已经拣选了你们十二个门徒么?但你们有其中一个是魔鬼。』
  『耶穌这话是对着加略人西门的儿子犹大说的,他本来是十二个门徒里的一个,后来要卖耶穌的。』
  这时候,犹大后来会出卖耶穌的事,恐怕连当下的他都不知道吧。
  耶穌早已鉴察,只是不道破,在最后的晚餐里,耶穌说,我知道我拣选的是谁,现在,要应验经上的话,说,同我吃饭的人用脚踢我,我实实在在告诉你们,你们之中有一个人要卖我。
  十二使徒中,没有一个人不惊讶,只有犹大,单单只有犹大沉默不语,他紧握手里沉重的钱袋,里面装着他的酬劳,三十块金币。
  或许,在旅团的头及手脚之间,这样的关係,也以一种默许的方式存在着,只是,他们都不说。
  “不过,说真的,应该,没有比犹大更适合你的名字了,是吧。”
  望着拿下斗篷后,犹大露出的那头火焰似的红髮,库洛洛似笑非笑。
  “嗯,就像,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团长更配得拥有逆十架的人了。”
  对库洛洛而言,顺服着命运,或许,就是最好的赎罪方式吧,即使有了避开的方法,他依旧会按着原路走下去。
  幻影旅团成军已经十年,其中歷经了两次换血,取代四号团员的是一个怪里怪气的男人,他叫西索,与犹大拥有一样的艳红短髮。
  丝毫不理睬倒在旁边的凌乱尸首,他直接挑明了他的目标:“我对偷盗其实没什么兴趣,我在意的是你唷,库洛洛,跟我打一场吧。”
  舌尖轻滑过手上的扑克,新的四号团员身上围绕的念力像火光般兴奋跳跃,几乎是带着贪婪的表情在审视他的团长。
  总觉得,他和旅团的这个犹大,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哪。
  坐在木箱上看书的库洛洛抬首,淡淡的道:“你可能还不清楚我们的团规,在旅团里,成员间禁止互相残杀,包刮团长本身,剩下的,你可以去问侠客。”
  “啊,为什么是我?”这突如其来的烫手山芋真不是普通的大啊,侠客有些哭笑不得。
  库洛洛的表情变的严肃,以自己的气压制了西索的杀意,轻轻松松,仿佛只是暂时休息而做的小运动。
  “……嗯,知道了,亲爱的团长。”
  悻悻的,他收起了牌,此时,西索才首次想注意到身旁未来的同伴,一眼淡淡扫过全场,众人的回视几乎都带着不善,好吧,在这个向心力颇高的盗贼集团里,他算是异类了,但,并不是唯一的那一个。
  “你好,我是犹大,你是西索对吧,我觉得啊,我们好像唷,或许,是命中注定也说不定。”
  “这是什么情形?两个犹大,还是两个西索?”
  “真是稀奇,别看她那样,对于陌生人,犹大可是很冷淡的。”
  “谁知道,物以类聚吧。”
  旁人似乎不能理解,那种同类相吸的气味,拥有火红头髮的他们,诡祕的相视而笑。
  蜘蛛是种奇妙的生物,必要的时候互相依偎以赖生存,也能乾脆地分开成为独立的个体,在分散的这段时光里,许多事情逐渐的在改变,那些沉在水里的问题,宛如浮尸般散发着恶臭,逼的人们不得不正视它。
  是谁,将那些问题丢下去的呢?想在水中浮起来,必须先沉下去才可以呀。
  在逐渐被人淡忘的窟卢塔遗跡里,金髮少年望着眼前三十四座简窳粗糙的坟墓,上头各摆了一束淡雅的紫罗兰,每一年都是如此,花的花瓣还很新鲜,放的人应该刚来没多久吧,但他从没见过,特意留下的纸条,一年之后还是好好的留在原地,动也没被动过。
  到底,会是谁呢?
  谁会记得这个曾经被人歌颂讚扬的圣地,小时候,族人的孩子们坐成一排,在屋顶上看天上繁星的时光,已经好遥远了啊,连他自己都是很偶尔的时候才想起。
  锁链微微的发出撞击的声响,雕鏤着窟卢塔族古代文字的三十四节锁链宛如少年立下的誓言,沉重而哀凄。
  听蜘蛛的团员说,他们隔了好久终于再度聚首,在那不歇息的散播出罪恶气息的不夜城,友客鑫市,真是适合蜘蛛的葬身之地呀,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