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走出阁后,一直抱着衣服低着头的婢女吐了吐舌。
守在病房外的年轻药童看到阁主来,推开病房门,长孙雪眸走了进去,她向药童,“去叫大得来把铁公子扶到客房去休息。”
“好的。”药童下去,她走进房间。
长孙雪眸远远地站着,如果不是铁征坐在一旁,他会情不自禁地走过去抚摸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他走到铁征的左边,掐灭桌案上的药香。
“阁主。”一个高大威猛的仆人走进来。
“大得”,蔡阁主抬了一下手,“将铁公子带到客房去体息。”
“嗯。”仆人抓起铁征的一条手臂搭在肩上,将铁征带出了房间。
见铁征的目光一直落在仆人的身上,蔡阁主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从万奴市场买来的,他只是一个奴隶,但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忠诚的人。”
“这么说你买到宝了,他的武功是你教的?”
蔡阁主瞪了长孙雪眸一眼,“他不是一件物品”,长孙雪眸挑了一下眉看着她,“部分是吧,怎么?”
“没什么?”长孙雪眸看着燕昭雪,“她怎么样了?”
“必须将她体内的剑气逼出,否则,她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长孙雪眸吃惊地看向蔡阁主,蔡阁主漫不经心地说道:“她不愿意伤害别人,所以只有自己来承受配剑的锋利气息,还真是天真,以为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还可以再承受更多。”她将目光从燕昭雪的身上转向长孙雪眸,看着那双尽是悲伤的眼睛看着燕昭雪的样子,叱道:“你不能那样做。”
长孙雪眸微笑着耸了一下肩,“我来这里就是不想她死,不然你以为呢?”
蔡阁主吃惊地看着他,“你的伤?”
“没什么的,从天狼宫里出来,多多少少都会受一点伤的。”长孙雪眸说着扶起燕昭雪,不容她再辩驳,长孙雪眸的手掌已经贴到了燕昭雪的背心上,他不由得皱起眉头,即使是隔着衣服,他还是清楚地触到了那道剑痕,他抬头看向蔡阁主。
蔡阁主点头,“她的背上有一道剑伤,那一剑险些要了她的命,虽说幸运,但是伤口在水里浸泡的时间太长,寒气已经侵入她的七经八脉。”
长孙雪眸按在燕昭雪背上的手无力地颤了一下,他低下头,脑海里再一次出现燕昭雪从秦淮河畔的高楼上跌落到秦淮河里的情景,他感觉自己还能听到淹没一切声音的暴雨声,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他将双掌贴在燕昭雪的背心上,强忍着气过丹田的巨痛,将内力推到燕昭雪的体内,很快,血从他的肺部涌到口中,他低下头,分到两边的头发垂下,遮住了他大半边脸,他在心里呐喊道:“醒过来,我相你,即便没有任何证据,醒过来啊。”
蔡阁主将椅子拉了靠近床榻坐下守着他们,长孙雪眸表面看起来没事,但她还是很担心,她紧张地守着这两个人,只觉得时间过得太慢,内心倍受煎熬。
看着燕昭雪的神色渐渐恢复,蔡阁主喜出望外,长孙雪眸放下双手,她忙站起身将燕昭雪扶了躺下,“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高深入的内功行为,实在难道……”她正要赞扬着长孙雪眸,只听“当”的一下,长孙雪眸从榻上摔倒到地上,“你……”她快步绕过床榻,只见地上和长孙雪眸的衣襟上全是血,从他嘴里流出的血喷流如水,她忙扶起长孙雪眸,用银针封住了他的穴道,又把药丸打入他的口中,再将真气打入他的丹田,长孙雪眸才没有当场死去。
看着她用力过度而疲倦惨白的脸慢慢变绿,长孙雪眸笑说道:“你这个女人这么凶,我不这么说怎么能骗过你。”说完,他往她的怀里一靠,晕了过去。
“大得……”听到喊声,仆人快步跑进病房,“将他送到病房。”仆人背上了长孙雪眸快步往病房里去,蔡阁主怔在原地,“是梵佛屠毒啊!”一个踉跄,她扶双手扶在榻上才站稳身。
“唉!”蔡阁主给长孙雪眸施完针后重重地坐到椅子上,她长长地唉了一口气,大得将长孙雪眸扶了躺下,婢女给她递上一杯热,她接过,喝了一口便将杯子递给婢女。
“阁主,你已经尽力了,回房去休息吧。”婢女接过茶杯。
“珍儿,你说,我们医者是不是只救得了那些根本就不会死的人?也就是说,即便被尊称为神医人,其实也什么都做不了。”
“阁主……”珍儿焦急地看着她,还不到一整天的时间,这个强悍且聪明的女人就这样几近崩溃了,她在怀疑和否定自己。
“你这个女人野心真大啊,想要主宰生死吗?”长孙雪眸坐起身,一脸讥笑地看着蔡阁主。
听长孙雪眸这么一说人,珍儿茅塞顿开,“是啊小姐,有生就必有死,我们可不能逆道而行。”
“你这死丫头胆子大到敢给我说教了”,蔡阁主站起身大骂道,然而,她只不过是不想表现出救不了想不救的人的无奈,天若有情,道若存在,长孙雪眸该死吗?燕昭雪该死吗?他们都还是那么年轻,还有更多的人,那有十年前的那些人,这片天地,曾经有那么一大群人,不管是以敌还是以友的方式,不管是恩,是怨,是情,是仇,他们就那样纠缠着,那时候,人真多啊,而现在,那些人里,只剩下自己和铁征了,不等年华逝去,他们都已经见到了生命流逝的荒凉,她接着更加严厉,“还不去东阁的病房看病人。”
“是。”珍儿行了一下礼,转身离开的时候向长孙雪眸使了一个眼色,希望他可以劝一下蔡阁主,她走出房间后蔡阁主轻责了一声,“死丫头。”
“我在房外,有事叫我。”大得向她说了声就出了房间,将门关上,她坐下,长孙雪眸双脚放在地上,坐在床榻上正看着她。
“老人的药是有一定功效,但你知道的,我解不了梵佛屠的毒,十年前如此,现在也一样。”
长孙雪眸点头,然后耸了一下肩,惬意地说道:“我暂时死不了,这就够了。”蔡阁主苦笑了一下,“对了,十年前中毒的那个人是?”
“清都府的都主,扶难先生,如果他没有中毒,或许,天狼宫会有所改变,铁征就不会离开扁鹊阁,不是一代剑手,而是一代神医,师父也不会自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没有继续说下去。
长孙雪眸突然严肃起来,语气决绝,“由碧落佛塔开始的,就由碧落佛塔来终结。”
蔡阁主睁大着眼睛看着长孙雪眸,“那座佛塔里到底有什么?长生图?千年佛泪?这些东西真的值得又一代又一代的人生死纠缠吗?”
长孙雪眸皱了一下眉,目光深远,“快了,我准备明天就进碧落佛塔。”
蔡阁主担心道:“你的伤?五个时辰后我再给你施一次针,总是有点帮助的。”
“你下手那么狠,那滋味我可再也消受不起。”长孙雪眸没心没肺地说道,说完还轻挑了一下眉。
“不知好歹的家伙,真恨不得你现在就消失”,她停了一下,和气地说道:“真的不能多留几个时辰吗?”
“不了”,长孙雪眸转动着眨了一下认真看着蔡阁主,“其实你长得还真好看,我必留下来就舍不得走了。”
“胆敢出言不逊。”蔡阁主往前一送手,对着他的肩头就要打下去。
长孙雪眸缩了一下肩,“说你长得美也是出言不逊啊。”
“看在老人的面子上,暂且饶过你。”蔡阁主坐靠回椅背上。
长孙雪眸挑了一下眉,突然认真地说道:“跟你借一样东西?”
蔡阁主转了一下美目,质疑地看着长孙雪眸的眼眸,“大得?”长孙雪眸咬了一下牙,头点下,“放肆,你当大得是什么,再说了,你以为我扁鹊阁是什么地方,想要什么就要什么,大得,来将这个人轰出去。”说一落音,大得已经进了房间。
“哎,哪有这样对待病人的,好歹我也是老人的上宾。”说着她已经转到蔡阁主的左边,可惜大得已经移身到他的身边,用不上半点内力的他只能无奈地看着这个女人,大得抓住他的肩,他几乎被提起来了往门外去,“死女人,算我怕你了,我自己走。”
“放下他。”蔡阁主一本正经地走到长孙雪眸的面前,长孙雪眸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他涨红了脸,狠狠地瞪着蔡阁主,走出门。
“走了,你这个死女人也老大不小了,别一天只会逞凶,找个像样点的人嫁了,有的事该过去就过去了……”
“唰唰。”两根银针插在他的哑穴位上,蔡阁主怒走上去,“大男人一个,竟如此婆婆妈妈管起这等闲事来了。”嘴巴上虽硬抬扛,但是她的心里又何尝不明白,这个明眸如炬的男人是明白自己的心思的,她暗暗自禁,又见他往病房的那边看去,他还是担心那个女人的,“要去看一下她吗?”长孙雪眸张了一下口,狠狠地瞪着蔡阁主,蔡阁主掩面一笑,长孙雪眸摇了一下头,“大得,你送长孙公子回楼兰客阁,暂时就留在他身边帮他。”
“是。”大得走到长孙雪眸的身边,拔下长孙雪眸穴道上的银针。
“赶紧走吧。”在长孙雪眸开口之前,蔡阁主举起右手,指间有三支银晃晃的银针,此刻看着不像是救人命的针,倒像是要人命的针。
长孙雪眸再瞪了她一眼,往外走去,心里骂道:“死女人,幸好没被人看上,否则还不被你虐待死了。”大得跟上他。
看着长孙雪眸走出阁院,蔡阁主叹了一口气,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救那个女人,也不让她知道,背负着这样深沉的爱恋,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无法清除的毒,身心俱伤。她关上门,坐回椅子上,很快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