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飞蛾终于得了闲去看看多日未见的鲤鱼。
  漠沙河还是如往常一般,白色的波浪滚滚。
  “鲤鱼,小鲤鱼。”飞蛾在河边呼唤着它,它和她一样,没有名字,她想,如果鲤鱼化了形,她一定要给它取一个好听的名字,只是不知道它是男的还是女的,不过,反正不论取什么名字总归是要比鲤鱼好听一点的。
  飞蛾在漠沙河边等了一会儿,鲤鱼应声而来。看见飞蛾,突然一摆尾,高高的跃起,跃出水面,以表达它的喜悦之情,因为飞蛾终于来看它了,这几日,它潜心修炼,但是一直呆在自己的洞穴中,它快无聊死了。
  飞蛾看见鲤鱼,也十分开心地笑了出来,她多日不见鲤鱼,也对它想念得紧。飞蛾出来之前换上了她特制的防水衣,一看见鲤鱼,就跃入水里和鲤鱼嬉戏了起来。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见到鲤鱼,飞蛾有好些话要对鲤鱼说。这一点鲤鱼也是了解的,它是个有灵性的,每一次飞蛾长时间没有来见它的话,一见到她必然会是有很多话要跟它说的。因此它虽然是个爱玩闹的性子,却没有和飞蛾玩闹多久。飞蛾沉静下来,开口说话,它便不闹了,围着她慢慢的游了几圈,渐渐停在她身边听她说话,神情安静,双目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飞蛾开始说话,“鲤鱼啊,这几日我遇见了一个人,很英俊,真的很英俊的,就是上次你带来的那个受了重伤昏迷不醒的人。你知道,这几十年来,我一直都在独自钻研医术,但大多都只是纸上谈兵,我从未医治过别人,可是上天让我遇见了他,一个受了重伤昏迷不醒的人。”她突然笑了起来,眼里有了寻常时候少有的狡黠之色,“我救了他,我当时想也没想就把他带了回去,到了那里才觉得害怕不安,我怕把他没把他治好反而把他治坏了,我那天翻遍了医书古籍才决定要给他施针的。”
  说着,她看了眼在她身边认真倾听她说话的鲤鱼,继续说道:“你知道我这几天在忙什么吗,我给他施了针之后他一直不醒,我每天给他诊脉喂药,可他就是一直不醒来,就在我几乎快要放弃的时候,他又突然醒了过来,只是他失明了。这些日子我一直呆在我的小药房里,平日里除了给他熬药就是在那里查询古籍,我希望找到能治疗他的眼睛的方子,可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而且,他的修为也损伤了不少,我的修为有低下,实在是没有能力为他驱散脑中的淤血块。”
  她低头玩着自己的指甲,似是漫不经心,又好似心有余悸,“他醒来那日,我做了个噩梦,梦里面有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他捉弄我,我从云端掉了下来,我吓得脑子一片空白,那梦太过于真实,我几乎要以为这是真的了,不过,幸好我即使醒了过来,没有看见自己粉身碎骨的惨状,不然的话,我估计我现在肯定不能那么心平气和的在这里和你说这些了。”说着,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恶狠狠:“如果哪日再让我梦见这个人,我一定要将他毒哑,毒聋,毒瞎。”
  她好像又想起什么来着,看了眼在她身边认真倾听的鲤鱼,喃喃自语:“我记得你快要化形了吧,修炼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化形了。这几日不见,你又大了不少。”
  她说完,爬上岸,鲤鱼还在恋恋不舍地看着她,她挥挥手对鲤鱼说:“我要走了,那人还等着我给他熬药呢,你也走吧,好好修炼。”
  鲤鱼一步三回头,慢悠悠地游走了,她目送鲤鱼离开,当鲤鱼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内的时候,她也转身离去。
  只是她一转身,就看见站在她身后一袭黑衫的祝宁。她有点惊慌的问:“你怎么在这里?”
  “你的声音太大,吵到我休息了,我只是出来看看而已。”咦,祝宁祝大公子不是崇尚沉默是金这一优良传统的吗,今日这句话怎么字数这么多。不过,这样的疑问句飞蛾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她可不敢乱说。
  她没有理会他,转身朝自己的住处那边走去,反正祝宁也不需要她扶,他自己有办法回去的。心里想是这样想,脚步不停,只是今日她避开了那条她平日里常走的难走的羊肠小道,走了那条相对来说宽阔平坦障碍比较少的康庄大道。她是个心软的人,一直都是。
  她和他一前一后走着,相对无言,只余下两人一深一浅的脚步声。
  走了一段路,祝宁低低的极有磁性的声音传来,“这里平日里没人,这么多年来难道你就是和那条鲤鱼说话的?”祝宁在这里住了有一段日子了,对这里的情况稍稍有点了解。
  飞蛾点点头,又突然想起身后跟着她走路的那个人是看不见的,又说:“是的,这边没有其他的人,我就和鲤鱼说话。”
  祝宁嗤笑一声:“你和那鲤鱼说话?”
  飞蛾有些恼怒,“鲤鱼修炼很多年了,是极有灵性的,再说,它再过不久都要化形了,有什么好笑的。”
  祝宁沉默不语。
  飞蛾复又说道:“这么多日来,药都用的差不多了,过几日,我要上山去采点药回来,你不要乱走。你静养了这些日子,倒是可以下床活动了,莫要提气运功,你的内伤还没有完全好,想要痊愈还得有好些日子。”说着,又开始喃喃自语了起来,“什么人呀,下手这么重,害得我治了这么久还没治好。”
  祝宁看不见的这些日子以来,耳力极佳,马上就听见了前面那个小女子的喃喃自语,觉得好气又好笑,什么叫做治了这么久还没有治好,难道是不想再留他在这边继续住下去了?
  飞蛾感觉这个祝宁有点奇怪,说他冷傲也确实冷傲,喝个药还要人试药就不说了,平日里每日都要洗澡,衣物每日都换,每日都要洗,飞蛾嫌这个人实在是麻烦,有时候真的是不想理他了,这个人怎么这样,哪里来的娇生惯养的大少爷,看人还眼高于顶,和她说话的时候一副上位者的做派,感觉好像他和她说话就像是在施恩于她似的。
  跟祝宁打过招呼后飞蛾马上就开始着手准备出去采药的事情了,平日里家里没人她可以背上药篓随时走,这几日家里有人,还是个病人,还是个看不见的病人,飞蛾就不得不安排好各种事才能走。这各种事自然包括他的衣食住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他的药。飞蛾本来打算把这几天需要的药都熬好用法术保存起来,可是飞蛾也不是经常使用法术,完全忘了她会法术这件事情,辛辛苦苦的将那些药制成一个个药碗,小心翼翼的将那些药装在白瓷瓶里。
  飞蛾走前将那白瓷瓶交给祝宁,对他说:“你摸摸看,这两个瓶子有什么不同。”
  祝宁摸了摸那两个瓶子,一愣,一个瓶子很光滑,另一个瓶子表面凹凸不平,很明显是她细心地考虑到了他的眼睛看不见,所以才用两个不一样的瓶子来装,好叫他很容易的就能分辨出来。
  飞蛾看着他的神情,了然,会心一笑,说:“这两个瓶子一个是有暗纹的,一个是没有暗纹的,有暗纹的这个装的是治疗你的眼疾的药,没有暗纹的那个瓶子装的是治疗你内伤的药。”说着,从祝宁手中拿过药,将它们放在靠近床的桌子上,对他说:“我帮你把药放在桌子上,就是靠近床的那边,你当心点,别弄掉了,摔了可就没了,我走了。”说完,她转身离去。
  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祝宁对她说:“注意安全。”飞蛾受宠若惊,没想到祝宁会和她说这个,还以为他是有什么事情交代她呢,他从来不说这种话的。听了祝宁的话,飞蛾心情明显大好,这些日子来的任劳任怨似乎都不再重要,脚步轻快的出了房门。
  祝宁没有察觉到,自己听到她轻快的脚步声而流露出来的微微有些轻松愉悦的神情。他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感动的,没想到她会这么细心。他对于她来说,只是个萍水相逢的人,她能够救他一命愿意帮他治疗他的眼睛就已经很好了,从来不指望她为他做其他什么事情,却原来,这个小女子,这么细心,她不过出门几天,将他留在家里,事事都为他考虑到了,安排好了。更何况,这个人出门去,还是为了自己去采药的。祝宁想,他从前的防备是不是该撤下了,这个小女子看起来是个心地良善的,怎么会被那些人收买呢,反观他自己,对她要求这个要求那个,一点都没有寄人篱下的样子。那个人似乎还为他无礼的态度抱怨过呢。想到这里,他微微扬起嘴角,那个人似乎对他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很吃惊,其实并不难猜,她每次对他表达不满的时候脚步声就会不由自主的加重。他的眼睛虽然暂时看不见了,但是他的耳力却比从前更好,他的直觉也比从前更加敏锐了,很容易就能判断出她的心情。他想,也许,失明的这段日子里有她的陪伴,他的日子不会很无聊。
  而此时,飞蛾早已来到了漠沙山。漠沙山的名字由漠沙河而来,漠沙河就在漠沙山的山脚不远处,因此,人们便称它为漠沙山。
  漠沙山上的药材很多,有时甚至能找到一些十分珍贵稀缺的药材。平日里,飞蛾也常来这边采药,因为在这边能找到她需要的大部分药材。因为飞蛾常常来漠沙山采药,山上有一条羊肠小道就是飞蛾长年累月到漠沙山上采药而踩出来的。也不知是哪个人说过,路不是从来就有的,而是人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对此,飞蛾深以为然,她自己就一步一个脚印踩出了一条小路。
  漠沙山山势陡峭,上山的路向来不好走,就算是飞蛾自己爬惯了漠沙山的人也不敢掉以轻心,再加上前几日刚刚下过雨,山路崎岖泥泞,特别难走,飞蛾背着药篓,柱着刚刚随手在路边捡到的粗木棒,亦步亦趋的艰难地走着。
  人们常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在飞蛾看来,这上山也不容易。她走了很久,力气渐渐耗尽,步履开始慢慢蹒跚了起来,腿开始颤抖,每走一步尽是酸疼。飞蛾有些后悔自己要挑这样的日子过来,刚刚下完雨没多久的山路最是难爬,她这简直是在给自己找罪受。可是,现在又不能打道回府,空着手回去实在不好,而且,家里的药真的撑不了几日了,若是这几日没能将药采回去,那祝宁只能断药,一旦他断了药,那么之前给他做的那些治疗,她的努力就算是前功尽弃了,她怎么可以因为这样一点点小小的挫折而放弃呢。
  飞蛾这样想着,脚下不停,努力地向前爬着。突然,她脚下一滑,人往后倒去,飞蛾尖叫一声,马上丢下手中的木棍,护住好不容易才采到的那么几株药材,整个人沿着漠沙山的小坡地极速地滚了下去。这片坡地植物不多,飞蛾想伸手抓住什么来固定身形,却什么也抓不住,只能护好自己,让自己的身体顺着坡势滚下去。
  终于,一颗小树挡住了飞蛾极速滚落的身躯,飞蛾虽然浑身酸疼还是努力地抓住那颗小树,但是,身体的酸痛哪里是说忍就能忍得住的,再加上飞蛾长时间跋涉气力早已耗费的差不多了,飞蛾的手渐渐的握不住小树,慢慢的滑了下来,飞蛾的身体瞬间又开始滚落。最终滚到底部的时候,飞蛾已经支撑不住晕了过去,本来紧紧护住的那几株为数不多的药材全都散落在山坡各地,只余下飞蛾手中紧紧攒住的那一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