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到一半,桌上已经上了第二波菜,炉子里的火还在继续烧着,张浩然啊感叹着要是有酒就更好了,结果方瑞雪立马就起身为他拎了两瓶啤酒来。
“这次过来准备待多久?”方瑞雪已经停了筷,端了碗绿豆汤小口小口地抿着。
冰凉的啤酒下肚,清爽的感觉从喉头直冲天灵盖,张浩然敲一下酒瓶,在腾腾的热气中回答:“不走了,过来讨生活的。”
方瑞雪端碗的手一顿,这是她没想到的。
张浩然的老家在一个离绿城很远的偏僻的小镇,他当初决定要回老家也是因为想离家近一些,好照顾父母,可是家乡的经济发展水平和绿城这种大城市是不能比的。
公务员没考上,后来找的工作薪资待遇和发展机会都不太好,在家乡蹉跎了差不多一年之后,张浩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当初他拼了命的学习考上绿城大学,不就是为了以后能有一份好工作赚更多的钱过上好日子吗?而现在他的这般境遇,怎么对得起当初拼命学习的他呢?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张浩然呷了一口酒,笑容有些苦涩,“我在老家混得不成样子,实在是待不下去了,所以就逃到绿城,想在这边找条出路。”
情况或许并不像张浩然说的那般糟糕,但是从他的拘谨和惶惶不安的笑容里,方瑞雪突然读懂了他内心的苦楚和难处。
曾几何时,她也曾有过前路无忘、未来无期的迷茫,觉得自己的一生,只要一眼就可以望到头,所以那时候的自己,是拼了命地想要逃离,逃离那扼住她命运喉咙的一切。
想必现在的张浩然同过去的她,有同样的感想吧。
“你……要不要到我家的工厂来?”送张浩然出门的时候,方瑞雪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可能是张浩然表现得太过惊讶,她立马又加了一句。
可是张浩然笑着摇了摇头:“小雪,谢谢你,但是我还是想自己先试一下。”
他不远万里从家乡回到这里,为的不也是这个么?
“好吧,那你加油,有困难可以告诉我。”方瑞雪说完感觉好像有点怪怪的,又补充一句,“或者找程昱也可以。”
为什么她觉得听起来更奇怪了呢?
四月的绿城入眼满是清亮的碧色,如果它的名字。明媚的阳光透过树梢倾洒下来,织就出一出光与影的剧目。
高温蒸腾掉后辈的汗水,也蒸腾掉张浩然因为一顿饭而少了许多的忧虑。他的心情就如同这绿城的天气,碧空如洗,晴空万里。
他一身轻松,正准备满怀期望踏上对未来的征途,突然手上一重,行动受阻。张浩然回头一看,方瑞雪正抓着他的行李箱拉杆。
“我突然想起个事儿。”方瑞雪目光炯炯地盯着张浩然。
“啥、啥事儿啊?”张浩然被她盯得毛骨悚然。
方瑞雪扯着箱子把他往角落里带,然后压低了声音:“你当初是不是告诉我程昱喜欢晓云姐?”
张浩然愣愣的,不知道话题为何突然从事业未来转变到情感分析上去了,但是他回想了一下,还是很诚实地点点头。
“我好像是说过类似的话。怎么?程昱把人追到手了吗?他们俩在一起了?”张浩然突然兴奋,弯腰低头凑到方瑞雪跟前,也学着她压低了声音问。
那突然精光闪烁的眼眸,显然是以为有八卦可以听。
“追你个大头鬼!”方瑞雪突然暴起,一拳头差点砸在张浩然的脑袋上,还好张浩然反应快,一个战术性后仰躲过了。
“不是!你怎么突然打人啊!”别看张浩然块头大,但是他的胆子和他的身高完全不成正比。
“打的就是你!”方瑞雪踢起脚边的一个小石子,那颗承载了方瑞雪怒意的石子“嗖”一下飞速地冲着张浩然发射出去,然后“咚”一声砸在他的鞋子上,也算是为方瑞雪出了一口气。
“我当初是瞎了眼才会相信你的胡说八道!”
一米六五的方瑞雪在快一米九的张浩然面前,那就是细竹竿遇到了十一级台风,除了弯腰没别的选择。虽然张浩然胆子小,但是人家块头大啊,方瑞雪自知自己打不过,也只能踢两下墙角来发泄自己的怨气了。
“不对!不是我眼瞎!分明就是你那双眼睛白长了!”方瑞雪气呼呼的,一双眼睛瞪着张浩然,就像是瞪着一头拱了自家白菜的猪。
可怜张浩然无端承受了来自她的怒气,却根本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个,你先冷静冷静可以不?你这突然来这么一出,让我有点懵啊!”张浩然弱小无辜可怜,拽着自己的行李箱站在离方瑞雪两米远的地方,如果不是这旮旯里地方只有这么大,他早不知道跳出有多远了。
发泄完一通,方瑞雪心里舒服多了,然后勾勾手指让张浩然过来。张浩然缩着肩膀慢慢挪过去,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样子。
“不打你!就说两句话。”方瑞雪不耐烦地摆摆手。
虽然张浩然不怎么相信,但是他还是依言凑近了几步,就当是为了刚才那一顿饭。
“你听着,我现在告诉你的话,你一定要深深地刻在你的脑子里,这辈子都不许忘!”等他走近,方瑞雪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张浩然慌不迭地点点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就是张俊杰本杰没错了。
“程、昱、不、喜、欢、黄、晓、云!”方瑞雪一字一顿地说,“你!跟着我念一遍!”
“哦哦!程昱不喜欢黄——”张浩然倏得睁大眼睛,“程昱不喜欢黄晓云?!你听谁说的!”他不可置信地喊出声。
“你小点声!”方瑞雪急得直跳脚。
这里离小饭馆不远,她怕被熟悉的人听到了。
“不是!你——我——”张浩然指指方瑞雪,又指指自己,一时组织不了语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方瑞雪耷拉着眼角对张浩然说,“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害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