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武他们回到家后,大伙儿商量了一下,就让何兰去找刘钢。正如大伙儿预料的那样,刘钢死活不答应,而且还说了不少泄愤的话。何兰也不跟他计较,只好默默地回来了。何武无奈地说:“先就这样吧,至于说还求不求刘钢了,等娘从医院回来在说吧。”
十天后的上午,何美萱康复出院了。当天的下午,刘钢带着三个孩子来看何美萱,还带来一篮子鸡蛋。一进门,刘钢就亲切地对何美萱说:“娘,您回来了。身体,好利索了?”
“好了。”何美萱高兴地说:“来看看我,我就知足了,还拿这么多鸡蛋干什么,留着给孩子们吃吧。”
“家里还有呢。”刘钢说完这话就什么也不说了,坐在一边吸上了烟。
闲谈了几句后,何美萱十分真诚地对刘钢说:“刘钢啊,我有句话想对你说,不管你愿意听不愿望听,你也要让我把话说完了,行不?”
“您说吧。”刘钢头也不抬地说。
“唉!”何美萱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我这次生病住院,我不说你也清楚因为什么,我就不说了。我想说的是,就是关于何艳的病。十天前,有财跟着他舅他姨去医院看了他娘一次,听说何艳只认识有财,别的人一概不认识。我还听说,何艳一直在念叨你,要你去救她。医生说,要想尽快让何艳的病好了,就得先让她恢复记忆。医生还说,最好、最好你去陪陪她,这样,对尽快治好她的病有一定的帮助。刘钢啊,你今天就是不来,明天我也要找你的。今儿个,当着全家人的面儿,娘就跟你实说了吧。一句话,求你去医院看看何艳,行不?”
刘钢一言不发,只顾低头吸烟。
何美萱说:“何艳对不起你,而且是太对不起你了。这一点,我们全家都承认,也都愿意替何艳向你赔罪。只要你同意去看看她,你提什么条件我们都应。不为别的,就为了她早日康复。娘不逼你,娘只希望你好好想想。”
刘钢还是不说话,仍是默默地吸着烟,面部没有丝毫的表情。
就在这时,刘有财“咚”的就给刘钢跪了下来,哭着说:“爹,您就去医院看看我娘吧。我娘一再跟我说她对不起您,求您去看看她。医生说,只要您去看我娘,我娘的病就会好的。爹,我求您了,您就去看看我娘吧。爹……”
这时,张小芳也给刘钢跪了下来,泪流满面地说:“您就看看我娘去吧。爹,从今往后,您就是我的亲爹。爹,女儿求您了,您就看看我娘去吧。”张小芳跪在刘钢的面前哭的泣不成声。紧接着,刘翠荣和刘有权姐弟俩也给刘钢跪了下来,一起哭着求刘钢去看望娘。
此时的刘钢,心已经被这几个孩子给弄的开始动摇了。就在他左右为难之时,何美萱竟然也给刘钢跪了下来,流着泪说:“刘钢啊,为了这几个孩子,做娘的求你了,求你……”
“娘。”刘钢赶紧扶起了何美萱,双眼闪着泪花说:“您、您这不是折我的寿吗?您快坐下,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说。有什么事,咱们慢慢商量,您看好不好?”接着,他又把几个孩子拉了起来。
“好,好。”何美萱坐了下来,紧紧攥着刘钢的手,说:“刘钢啊,眼下,只有你能让何艳尽快康复了。所以呢,娘今儿个就求你了,都不冲,就冲这几个孩子,娘求你去医院看看何艳吧。”
“姐夫。”何武也紧紧地攥住了刘钢的手,说:“小弟求你了,求你看看我大姐吧。”
“姐夫。姐夫。姐夫。”何兰姐妹三个一同走了上来,全都闪着泪花求刘钢去看望何艳。何兰半开玩笑地对刘钢说:“姐夫,冲我这个小姨子,你也得看看我大姐去吧?往后,我亏不了你。”
乔石根拍着刘钢的肩膀说:“大姐夫,拿出男子汉的气质来。不就是去看以前的老婆吗,有什么呀?男子汉大丈夫,就该能折能弯。”
赵万声和王永合也一个劲儿地鼓励着刘钢。刘钢望着一双双充满了企盼的目光,终于咬了咬牙,说:“好。明天,我就去看何艳。”
“谢谢,谢谢。”何美萱再一次握住了刘钢的手,眼泪,早已流了下来。
“爹。”张小芳高声的叫了一声,一头扎进刘钢的怀里,哭着说:“明天,我和您一起去看我娘。”
“好,好。”刘钢连连应到。
“爹。”刘有财抹了两下泪水,说:“明天,我和弟弟、妹妹,都跟您去看娘,行吗?”
“行。”
何武兄妹几个也一个劲儿地感谢刘钢。
何美萱拿出了二百块钱对刘钢说:“刘钢,这二百块钱你拿着,想买什么,随你的便。”
“不。”刘钢连连摆手,说:“娘,我不拿您的钱,我不能拿您的钱。这钱,还是留着您花吧。”
“不行。”何美萱坚定地说:“我什么也不说了,可这钱,你必须得拿。还有什么条件,你只管说。”
“娘。”刘钢闪着泪花说:“我、我什么条件也没有啊。明天,我带着这四个孩子一起去,您看行吗?”
“行。”何美萱把钱塞在了刘钢的手里,而后对何武说:“杀两只鸡,晚上,你们哥儿几个陪你姐夫喝两盅……”
第二天一大早,刘钢瞒着父母,带上刘有财兄弟姐妹四人坐上了乔石根赶的大车,来到了镇上直通市里的长途汽车站。临上车前,乔石根把杨玉生的电话告诉了刘钢,说:“大姐夫,辛苦你了。到了医院,一定要耐心啊。有什么事的话,就打电话跟杨叔商量。”
“放心吧兄弟,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处理好的。”
两个半小时后,刘钢带着四个孩子来到了市里的神经病医院,在主治医生韩大夫的带领下,刘钢他们站在了何艳的病房门口。韩大夫对刘钢说:“一定要记住我刚才对你说的话,不管病人对你怎么样,你都要耐心,更要表示出对她的关心。不论她说什么,你都要顺着她说。”
刘钢点了点头。
韩大夫先走进了病房,对何艳说:“何艳,你的家人看你来了。”随即冲门外一招手,刘钢他们就走了进来。“娘。”几个孩子同声叫道,一起跑到了何艳的面前,都用一双泪眼望着她。何艳用一双呆滞的目光挨个看了四个孩子一眼,最后把目光定在了刘有财的脸上,表情即刻有了微笑。她一把搂住了刘有财,用手抚摸着刘有财的脸,说:“我的儿子,我的好儿子啊。”
“娘。”刘有财哭了。
刘有财一哭,张小芳和刘翠荣、刘有权也哭了,并又一同叫了一声娘。
何艳一抬头,一眼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刘钢。即刻,她的目光就开始发亮起来,表情也开始激动。片刻,她一把推开了刘有财,几步就来到了刘钢的面前,上上下下打量开了刘钢……
“刘钢。”猛地,何艳叫出了刘钢的名字,并一下扑进了刘钢的怀里,边哭边说:“刘钢,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你带我回家吧,你带我回家吧……”一遍一遍的说,并拉着刘钢往外走。
刘钢闪着泪花说:“何艳,我带你回家,我会带你回家的。等把你的病治好了,我就带你回家。”刘钢指着张小芳对何艳说:“何艳,你看她是谁?”并示意张小芳赶快叫娘。
“娘。”张小芳叫了一句,慢慢走到了何艳的面前。
何艳看了张小芳几眼,脸上即刻有了笑容。她又看了几眼,终于认出了张小芳,一把将张小芳搂进了怀里,说:“我的女儿啊。”眼泪又流了出来。
刘钢赶紧示意刘翠荣和刘有财叫娘。
“娘。”刘翠荣姐弟俩含泪叫道,并慢慢走到了何艳的面前。然而,何艳就是认不出这姐弟俩,委屈的这姐弟俩哇哇地哭了起来。韩大夫马上劝道:“孩子,别哭,你们的娘,现在的病还没有好。放心吧孩子,迟早,她会认识你们的。”韩大夫边劝边把这姐弟俩拉出了屋外,说:“我陪你们说说话,好吗?”
姐弟俩不哭了,听韩大夫讲了起来。
尽管此时的何艳已经认出了刘钢和张小芳,但这只是暂时的现象,而且是半清醒半糊涂状态。一旦她认出的对方违背了她的意识,这暂时的半清醒即刻就会消失而继续她的病态。何艳一再要求刘钢带她回家,而刘钢又总是说等她的病治好后再说,何艳的神智便又全糊涂了。只见她猛地瞪圆了双眼,狠狠地打了刘钢一记耳光,愤怒地喊道:“滚,你这个杀人的魔鬼,给我滚开,给我滚开。”同时对张小芳和刘有财骂道:“你们这俩小妖怪,也给我滚,也给我滚。”
刘钢知道她犯病了,赶紧让张小芳和刘有财走出了屋子,自己则紧紧地抱住连喊带叫的何艳,流着泪说:“何艳你别生气,别生气啊。一会儿我就带你回家,一会儿就带你……”
韩大夫和护士走了进来。护士给何艳打了一针,何艳便渐渐镇静了下来并慢慢地睡去了。韩大夫把刘钢叫到了屋外对他说:“为了病人能够早日康复,作为一名主治医生,我想对你说几句真诚的话。”
“您说吧大夫。”
“好。根据这些日子我们对病人的观察,发现她总是呼叫着你的名字,尤其是今天她见到你后的神智的突然清醒,而且认出了你和她的女儿,这就足以说明,她的病情已经开始好转。同时又可以证明,只要你能够陪在她的身边,她的病就会好的更快。所以我……”
刘钢打断了韩大夫的话,说:“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是想让我在这里陪着她,对不对?”
韩大夫点了一下头。
“可是。”刘钢为难地说:“大夫,您可能还不知道,我现在已经不是她的丈夫了。我日夜的陪着她,怎么算呀这是?”
韩大夫笑了,说:“刘钢,恕我直言,要我看,关键的问题并不是这个。”韩大夫拍了一下刘钢的肩膀,真诚地说:“刘钢啊,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应该大度起来才对呀。那些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何必还在阴影里挣扎呢?说句更直接的话,我们何必还让已经过去的事情痛苦着自己呢?刘钢啊,从你一来,我就看出你是个十分重情意的人,不然的话你也不会来的。为此,我劝你还是留下来吧,既然病人这么需要你,你就……”
刘钢再一次打断了韩大夫的话,说:“您甭说了,听您的,我留下来。”
“这就对了吗。”韩大夫高兴地说。
刘钢打电话找到了杨玉生,把情况一说,杨玉生撂下电话就叫来了司机,开车快速而来。
一个多小时后,杨玉生来到了医院。他看了看还在睡觉的何艳,又向韩大夫了解了一下何艳的情况,就带上四个孩子准备回家了。临开车前,杨玉生给了刘钢一百块钱和二十斤粮票,说:“刘钢啊,真得谢谢你呀。这钱和粮票你先用着,过段时间我就会来一趟的。刘钢,我什么也不说了,一句话,祝你好运。”
杨玉生带着四个孩子离开了医院,走了一会儿一看快中午了,就让司机把车停在了一家饭馆门前……
接近下午三点,杨玉生把四个孩子送到了何美萱的面前。杨玉生把刘钢留在医院看护何艳与何艳的情况跟何美萱一说,何美萱当即就很愧疚说:“我们欠刘钢的,太多了。”
“是啊。”杨玉生说:“关键的是,要想治好何艳的病,不是一天半天儿的事啊。真要是在医院呆个一年两年的,刘钢他能坚持到底吗?”
“你说的这个是个问题。”
“更关键的是别人不能替他。医院之所以破例让刘钢陪住,就是何艳一直念叨刘钢,是从医治的角度考虑的。不然的话,神经病医院是不能有陪住的。”
何美萱担忧地说:“刘钢能到医院看何艳,就很不易了,现在又留下来陪住,就更不易了。真要是让他陪个一年两年的,能行吗?”
杨玉生也担忧地说:“我所担忧的,也是这个。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如果因为刘钢陪着何艳而使何艳的病情好转,那么,一旦刘钢离开了何艳,何艳的病情就会回到原来的程度甚至会更加的严重。”
“那、那怎么办?”
“唯一的办法,就是想办法让刘钢陪住到底,直到何艳康复出院。”
“难啊!”何美萱把几个孩子打发到了屋子外面去玩儿,而后叹了一口气,说:“一是他本人的问题,二是他爹娘的问题,就算是他本人同意了,怕是他爹娘这关也过不去。再就是他得到队里劳动养活他的三个孩子。就这三个问题,就够我们解决的。”
“要我说,只要把他本人的问题解决了,他爹娘就是再怎么反对,也没用。至于说他误工和孩子问题,我们理所当然的就该全部担负起来,要我说都提不上是个问题。”
“那,我们怎么才能说服他一直把何艳陪到底呢?毕竟,他现在已经不是何艳的丈夫了,而且何艳又把他伤的那么重,他完全可以一天都不陪何艳啊。”
“美萱。”杨玉生很有把握地说:“据我观察和推断,只要我们做到了真诚,做到了解除他的后顾之忧,刘钢他会把何艳陪到底的。”
“你怎么就能有这把握呢?”
“他能去医院看望何艳,又能够留下来,就说明他的心里还有何艳。现在何艳与张家的这条路彻底的断了,刘钢又没有再娶,何艳又是那么地惦记着刘钢,时间一长,何艳和刘钢重归于好是大有希望的。何况还有这四个孩子牵扯着,希望就更大了。美萱啊,人的感情,往往是很难捉摸透的啊!”
“他真的要是能跟何艳再一次的重归于好,我们得好好待他呀,他那几个孩子,我们得帮助他带大为止。”
“是啊。但是,眼下我们先不能跟刘钢提此事,暂时就先让他陪着何艳。也许时间一长,他就会主动提出来陪到底的。”
“但愿如此。不过呢。”何美萱说:“明天,我还是想把这事跟刘钢的爹娘说一下,顺便把这三个孩子给带过去,毕竟,这三个孩子是他们刘家的。他的爹娘要是不管的话,我们再管,也省得他的爹娘得了便宜卖乖。你看怎么样?”
“行。”
“玉生。”何美萱话题一转,说:“我想开个家庭缝纫部,利用不上班的时间给街坊四邻的加工点儿活儿,给家里增加点儿收入。往后,用钱的地方,太多了。你看行不行?”
杨玉生思索了一下,说“行到是行,就是眼下还没有这方面的政策。不过呢,你可以先小干着,等政策允许了,你就大张旗鼓的干。到时候我就辞职,跟你一块儿搞服装事业。怎么样?”
何美萱笑了,说:“到时候,你还会想着我吗?”
“你说呢?”杨玉生看了一眼在院子里玩儿的正欢几个孩子,一把就将何美萱搂在了怀里……
第二天早上,何美萱带上刘有财兄妹三人来到了刘钢的爹娘家。刘富贵夫妇一见何美萱领着孙子、孙女来了,不但没有表示出高兴和欢迎,反而一下子把脸都拉了下来。三个孩子同时叫了声爷爷奶奶,刘富贵象征性地嗯了一声,而他的老婆田英连嗯都没嗯一声,还不满的撇了一下嘴。那样子,仿佛这三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他们刘家的种儿。
何美萱压了压往上拱的火儿,微笑着对田英说:“亲家,今儿个大早上的带着孩子们来,是有事想跟你们商量的。”
田英把脸一扭,说:“有什么好商量的?我那没有骨气的下三烂的儿子已经让你女儿给勾到医院去了,还商量个屁呀?”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亲家。”何美萱仍是微笑着说:“刘钢得在医院呆些日子,这三个孩子呢,你看,是不是先放你这儿几天?让你多费费心了。”
“放我这儿?”田英即刻瞪圆了双眼,不满地说:“凭什么呀?”
“凭他们是你的孙子孙女,凭他们是你们刘家的后代。”
“得了吧你。刘家的后代?我儿子还是刘家的后代呢,可他给我们刘家丢尽了脸,怕是把刘家八辈子的脸都给丢尽了。我的孙子孙女?可他们也是你的外孙子外孙女。我儿子是被你女儿勾走的,那你女儿的孩子就该由你来管。”
何美萱冷笑了一声,说:“这么说,你是不想管这三个孩子了?”
田英也冷笑了一声,说:“你别忘了,现在你的女儿已经不是我儿媳妇了,我儿子去医院陪着她,就不是份内的事了,就等于是你雇的人了。至于说你给不给工钱,或者说给多给少,那不是我们的事,我们也管不着。就是一分不给,那是我那下三烂的儿子乐意,那是他活该。既然他愿意陪着你女儿,又没经过我们的同意,那他的孩子,我们就不管。”田英的这最后一句话说的十分坚决。
何美萱又一次把拱到嗓子眼儿的火儿压了下去,转脸对一直没言语的刘富贵说:“大哥,您看这事儿?”
“这事儿?这事儿我做不了主,由她一个人说了算。”刘富贵倔倔地说,连头都没抬。
“好。”何美萱一脸严肃地说:“既然你们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也就什么都不说了。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一句,到时候,你们千万别后悔。”何美萱说这话,拉起三个孩子就走。
“慢着。”刘富贵喊道。
何美萱站住了,头也不回地说:“您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是有话要说。”
“那您就赶紧说。”何美萱还是没有回头。
刘富贵冷着脸说:“你说我们千万别后悔?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何美萱转过了身,也是冷冷地说:“俗话说的好:虎毒还不吃崽儿呢。可你们呢?”
“你还少跟我说这个。要不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去陪你的女儿,我们能不管他们吗?”
“我的女儿?你别忘了,我的女儿,就是他们的娘啊。你们这么对待他们的娘?这么对待他们的爹?你们也不想想,他们能原谅你们吗?你们别忘了,做娘的再不好,儿女们也不会记恨的。到时候,他们还是得跟他们的娘一个心眼儿。包括你们的儿子,早晚还会跟何艳好上的。”
“他敢。”刘富贵恶狠狠地说:“他要是敢跟你女儿再好上,我就、我就不认他这个儿子。”
何美萱笑了,说:“看来,你也就是这点儿能耐。”
“你还别挤兑我。他要是真的敢再跟你女儿好了,我就打断他的腿。”
何美萱斗气地说:“此话当真?”
“咱们走着瞧。”
“好,那咱们就走着瞧。”何美萱说完这话,拉起三个孩子就走。
刘富贵夫妇不但拒绝照顾这三个孩子而且还说了不少不三不四的话,好在何美萱早就有了这方面的思想准备,所以也就没往心里去,反而觉得这正是给刘钢与何艳能够重归于好打下了一个良好的基础。到时候,这几个孩子跟他们的娘热热乎乎的,对刘钢也是一种促进。夫妻之间,孩子往往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或好或坏,都是如此。
从这天开始,已经五十三岁的何美萱在筹备裁缝部的同时,又担负起了照顾四个孩子的任务,尽管有冯英和冯花帮忙,可这心得操。而且还得惦记着医院的何艳,惦记着刘钢是否能够真心实意地照顾何艳。还有蹲大狱的冯文……用她自己的话说:我这辈子,除去着急还是着急,除去担惊受怕还是担惊受怕。这就是命,这就是天生的苦命……
几天后的一个夜里,万淑珍要提前生孩子了,而且特急。看她那大哭大叫的痛苦样子,好似肚子里的孩子大有即刻就要跳出来的可能,急的何武一个劲儿地喊娘,汗,比他媳妇流的恐怕还要多。
何美萱当机立断,马上让冯英叫来了村里的接生婆曹大娘。因为女人生孩子早就讲究去医院了,所以曹大娘也就早不干这个了。为此,曹大娘一进门就对何美萱说:“他姑,你也知道,这活儿,我早就不干了。你这又是头一个儿子的头一胎,我、我真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何美萱一脸真诚地说:“老嫂子,你什么也别说了。说实话,我只是想让你瞧瞧,瞧瞧淑珍还能坚持多久?能坚持到镇医院,我们马上就走,实在坚持不了了,只能求你多多费心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曹大娘也只好开始检查。不大一会儿,曹大娘就对何美萱说:“走吧,去镇医院。依我看,一个钟头内生不了。多带些被褥,免得路上着凉。对了,你们怎么去啊?”
“套大车。”
“不行,大车太颠。”
冯花接过了话茬儿,说:“对呀,村里新买了手扶拖拉机,开手扶拖拉机去,行不行?”
“行倒是行。”曹大娘说:“可是,开手扶的许耀祖才学了几天,安全吗?”
何美萱说:“慢慢开,没事。怎么着,也比大车稳当,比大车快。”接着对冯花说:“你赶快回家,跟你公爹说一声,让耀祖跑一趟。”
“没问题。娘,您就准备吧。”冯花说完这话就急火火地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许耀祖就把手扶拖拉机开来了。大家一起动手,把哭天喊地的万淑珍抬上了手扶拖拉机。下面两层褥子,上面两床被子,把万淑珍捂的严严实实。车斗里装不下太多的人,只有何美萱、何武和冯英跟了去。
手扶拖拉机倒是挺稳的,可到了半路,万淑珍还是一声大叫将孩子生了下来。何美萱当机立断,让何武和冯英捂紧被子别让凉风钻进去,又对许耀祖说:“加快速度,只要不翻车,你就铆足了劲开吧。”
何武担心被子里面的孩子,对何美萱说:“娘,捂的这么严实,不会把孩子憋死吧?”
何美萱坚定地说:“就是把孩子憋死了,也不能让大人着凉。大人一着凉,一切都完了。这个时候,保的就是大人。孩子要是命大,怎么也死不了。”
大人保住了,孩子的命也很大,在被子里憋了半个多小时后,到了医院一亮相,竟然安然无恙。先是不满地冲着众人一声嚎哭,接着就冲天滋了一股尿。是个男孩儿。
因为孩子是半路生的,何美萱就给孙子起了个恰如其分的名子——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