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没有了路。”雪菲焦急地问道。
聪儿道:“没错,也许这真就是天意,这位孩子注定与你是无缘的。”
“不,我不相信,天无绝人之路,这孩子,还这么小,无论怎样,我是绝对不会让他死的。”说着,雪菲黯声啜泣,泪水比她在别离萧郎的时候还要伤心几许。
聪儿又在叹息,也许聪儿已不知道在为雪菲叹息了多少次,总之,是很多次。
狂风呼啸,冻结了一切,原本是刚刚所融化掉的情感又逐渐地变得僵硬。
望着那枝梢上的梅花被吹落,雪菲似乎在细数着无数的心酸与无奈。
雪菲又问道:“难道没有通往暗夜大陆的第二条路了吗?”
聪儿道:“再也没有,这是唯一一条路。”
雪菲置疑问道:“怎么会这样,这里并非是一片与世隔绝的大陆。”
聪儿道:“不是,江水的流向大约一,两年变换一次,而且都会来这里一艘船。不过,江水变化方向的时间只有五个时辰,在那五个时辰里,那只船也恰好会到达彼岸,所以说,要想过这条江,必须要等候那不只何时才会来的船只,等到那只船你必须要马上上去,否则的话,你就要再苦等一年,要么两年。”
“好,我会在这里一直等下去,不要说是两年,就是要我等十年,二十年我也要等,我不会错过那只船,孩子,你在这里就再陪母亲两年吧!”
见雪菲对萧九如此疼爱,聪儿也感动地流出了眼泪。
一年之后,流水并没有换向。
他们又在期盼中过了一年。
远远望去,有一只小船在江面上泛动。
波涛很汹涌,那只船也很小,可是,那只船却在江面上很平稳。
雾色朦胧,雪菲也隐隐地看到了有只船在向自己逼近。她在那个地方期盼了两年,就是在等候着这只船。此刻,再也无法用什么可以言表她的兴奋了。
不由得,雪菲看着怀中的萧九,眼圈红润了。
的确,她此刻的心绪百感交集,既面对着远航,同时也面临着别离。
“两年,真的很漫长的两年,我终于盼来了。”雪菲不由得地说道。
聪儿这时说道:“两年虽然很漫长,不过,我相信你在这一刻觉得那这两年苦苦等待也是值得的。”
雪菲又道:“谢谢你,谢谢你在这期间可以陪伴我,度过了如此漫长的岁月。”
说着,雪菲走到了聪儿的面前,用手轻轻地抚摩着它那白色卷毛。她的手很温柔,象母亲的手,其实,聪儿也是那么觉得的,即使它只是一匹马。
聪儿道:“我会继续在这里等下去。”
这时,雪菲弯下了腰,将自己的脸紧贴在聪儿的脸上,聪儿也没有动,它在尽情地享受着这种柔情。
雪菲的泪水滴落了下来,是惜别的眼泪,泪水打湿了聪儿的毛发,聪儿感觉到了,它也很感动。
聪儿道:“你哭了,你流泪了。”
雪菲道:“你知道,在这个时候,惟独让我舍不得的便是你……”
雪菲还想继续对聪儿说很多,可是她都已哽咽在嗓子里,她无法说太多的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雪之城,大雪从未停过,瑟瑟的风伴着梅花零落。
落尽了往事,落不尽的则是那般无可奈何。
聪儿道:“我知道,你这辈子只会为两个人而流泪,一位是萧郎,一位便是你怀中的这个孩子。”
在啜泣声中,雪菲又说道:“不,我这辈子会为三个人而流泪,因为我现在因你也在哭泣。”
“因为我?”聪儿道:“可是我并不是人,我只是你的坐骑。”
雪菲直起身子,泪眼犹在,她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聪儿,道:“不,你知道,我从来就没有将你当作是异类去看,我早已将你看成了我的挚友。”
马嘶哀鸣,很象一位绝望的人的怒吼,它的声音是沙哑的,因为它也在流泪。聪儿只为过一个人而哭泣,就在此时,就在此地,在风雪烂漫时,在梅花飘落时。
聪儿道:“船就要到了,我送你到渡口,我知道你内心的苦涩与忧虑,主人,我会静静地在这里等待着你的回来。”
“不。”雪菲道:“不要在这里傻等下去了,这里很冷,你已经为我受尽了苦头。”
船在风的推动下,真的已经来了。虽然走的很慢,但是在雪菲的眼中,那只船游动的速度却是那么的快,好快,快的如荏苒的光阴一样。
马蹄声沉重,走在通往渡口的路上。
就在这个时候,却听船上的那位老叟对着岸边大喊道:“有没有人上船,有没有人上船……”
聪儿回眸,不忍再看雪菲面颊上的泪痕。
聪儿道:“主人,我会在这里一直等下去,我也希望可以将你等回来。”
雪菲还想在这里多逗留片刻,因为舍不得,因为情依依,不过,她却不能那么做,为了怀抱中那已经死去两年的孩子,她踏上了船。
不过,在上船的那一刻,她仅仅是对着聪儿挥了挥手,她并没有去说话,她没有再离别时说“再见”的习惯,因为她还记得萧郎当日无情地转身的时候,她对萧郎说了一声“再见”,同样,萧郎也对她说了一声“再见”。
可是,两人至此,天各一方,谁也没有再看到对方。
泛舟翩翩,在江波中移动的很平稳。
雪菲舍不得转身,她舍不得聪儿在自己面前如此快速地消失,不管,她也不忍再看聪儿那落寞的背影。
在飘飞的大雪中,聪儿与飞雪凝为了一体。
待雪菲回过身的时候,聪儿也将身子转了过来。不过,它晚了,也慢了,因为它很想再看雪菲一眼,可是,它却只能看到雪菲在江波之上的背影。
聪儿这时垂头叹息道:“希望你还会回来,希望……”
船家摆渡的很稳,雪菲坐在船上,紧紧地抱着萧九,在缭绕的雾霭中,领略着烟波浩淼。
她看着萧九,目不转睛地看着,在她的脑海中也辗转着许许多多的往事,如梦破碎一样的往事。
船家见雪菲一筹莫展而且还抱着萧九,觉得她很可怜,于是开口问道:“姑娘,看来你与那匹骏马的感情真的不浅。”
雪菲道:“恩,可是为了这个孩子,我必须要离开他,真不知这一别何时才会再相见。”
船家叹息了一声,听到雪菲如此伤情的话,他也颇感到几许的无奈。因为他摆渡多年,也面对着无数挥泪离别的场景。不过,他大多都是看到情人之间,但是,他此刻所看到的却是雪菲与马的惜别。
船家摸了摸他那花白而修长的胡须,一时诸多感慨似乎油然而生,不由得说道:“飘雪凌梅叶,等盼望君归,血泪相似曲,夜弹晓声歌。”
好熟悉的一首诗,是雪菲一辈子也无法淡忘的一首诗。当她听到了这首诗的时候,她已将自己沉醉于萧郎的世界之中,一位她此生最爱而且也是今生最恨的男人。
“什么,你认得萧郎?”雪菲激动地追问道:“船家,你见过萧郎?”
船家并非认得萧郎,他只不过是见过萧郎。他所摆渡过的人太多,不过,在那么多的人中,他一个人的名字也不知道,让他记忆犹晰的只是这么一首诗。
船家摇头道:“我并非认得叫萧郎的人,也许你口中的萧郎正是吟下这首诗的人。那个人是也正是九年前我在那个渡口多摆渡的人,他是位深情的公子。”
“九年前?”雪菲道:“真的是九年前吗?”
船家点了点头道:“九年前,不错,整整九年,九年后我同样来到了那个渡口,但是这一次我遇到的是你,看样子,你与那位公子很有缘,怎么,你知道这首诗?”
“飘雪凌梅叶,等盼望君来,血泪相思曲,夜弹晓声歌。”雪菲呆呆地吟着这首诗,又不由得失神道:“不错,是他,九年了,我们相别已经九年了。”
船家道:“那么,莫非你就是那雪之城的雪菲了?”
“不错。”雪菲说道:“怎么,他提起过我?”
船家这时又摸了摸他那长长的胡须,道:“那首诗既然是他写给你的,他又怎么会不提你呢?”
雪菲激动地说道:“真的,能否为我讲下他的故事。”
船家叹了口气道:“唉,说起那位公子还是真的很深情,他曾对我说过,他这一辈子,只有别人对不起他,不过,天下间,他只是亏欠你。”
“哼!”雪菲这时厉声长叹,道:“深情,天下间的男子最薄情了,我这辈子是不会原谅他的,他抛下了我,他选择了水月情,难道一声我至今才知道的对不起就能够换回我九年的青春吗?”
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到底是谁有负于谁,又存在了怎样的误会,船家并非想去知晓,他也根本就无心去理会,他只是说道:“难得的爱,赤子的情,有些事情或许只是不知,有些情只是不明,唉——可怜天下有情人,却要天下有情人在不停地追问着情是何物。”
船摆摇摇,微波荡荡。雪之城已过,迎来了一屡和煦的阳光,很灿烂的光彩。雪菲脱下了她那厚厚的大衣,一身青衫,亭亭的身躯,可想而知,倘若时光倒转九年,她又是何等的迷人。
然而,美丽的女人不一定会有一段美满的婚缘。
雪菲听到了船家所说的那翻话,不过,她并没有听懂,也许只是由于她所受到的创伤太大,也许在潜意识里,她对萧郎的恨已大过了爱。
或许雪菲的恨也是来源于自己怀抱中的孩子,不是自己的骨肉,而是萧郎的骨肉。
一位将自己所有都奉献男人的骨肉却不是自己的孩子,这对于女人而言是何等的悲惨,雪菲觉得这根本就不能有理由去不恨。
雪菲黯然泪下,泪如雨滴,滚烫的热泪在日光下蒸发,不尽的,则是回荡在脑海中的往事。
往事随风早去,却又随波而来。
逝去的日子,或是远去的梦,或是遥远的迷雾,但也叫人念念不忘。
那还是有梦的日子,她还是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
梅花开几度,入梦望冬颜。
经年此去多,日落下西边。
白雪飞飞,落雪皑皑,只有两个人,两个人的世界时而甜蜜,时而冰冷。
甜蜜,比蜜糖还要甜。冰冷,比冷风还要萧瑟。
他,萧郎,手握着那把血泪刀,背对着雪菲,遥望远方。
远方并不多彩,对萧郎而言,却是满布荆棘。
“不要离开我,好吗?”
“菲儿,我必须走。”
“为了那个女人?”
“恩,是我对不起她。”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就不顾虑我的感受吗?为了你,我甘愿将我的一切奉献给暗夜星王,帮助你从暗夜星王的手中拿走了血泪刀。”
“我明白,可是,我,我不能做一位不负责任的男人。”
“好,你无情,就算我当初有眼无珠,选错了人。”
那是雪菲所深爱的男人,而今,也是她所最恨的男人。
那一刻,雪菲忘不了,她松开了紧紧握住萧郎的那只手。松开了一个人的手有的时候就等同于放弃了一个人,放弃了他的一切。
萧郎不语,他依然是背对着雪菲,他不忍回眸,同时,她也不敢回头。
“你走,你走。”雪菲决绝地说道:“你这个负心汉,我恨你。”
“不,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我会回来,你知道,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女人。”
“笑话,只爱我,难道爱一个人就是要背叛她去缠绵另一个女人?”
“可是,我……”
“你说不出来,你解释不了你的行为了?“
“不,只是我说你也不会相信,因为我的解释,就连我自己都感到很荒谬,所以我不会解释给你听,但是我只想让你知道,在我萧郎的心中,只有你一个人。“
依稀的啜泣声让萧郎觉得好怕,因为血泪刀。
萧郎手中的血泪刀,是会叫人血流至竭,泪流至尽的。
“菲儿,不要哭泣,你要记得,我会回来的,等我,一定要等我,我只爱你,可是我又不能不负责任,我是有苦衷……“
“不要再说了,你走,你走,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我也不会再为你流一滴眼泪,再见!”
“再见!”伴着一首:“飘雪凌梅叶,等盼望君来,血泪相思曲,夜弹晓声歌……“
萧郎走了,一走就是九年,雪菲也在等他,可是一等也是九年。
没有泪水的等待是最寂寞的,没有人拭泪的感觉又是何等的漫长。
可是,雪菲没有等来所要等的人,但是却等到了一个自己所不想看到的结果。
那把血泪刀已经不存在在萧郎的手中,她明白,那只有一个意思。
雪菲又看了看萧九。
却无语,泪成行。
她只是在静静地为萧九祈祷着,她也是在慢慢地等待着这只泛舟的靠岸。